大将军曹爽缘何“认罪被诛”

法评历代奇案·曹魏

曹爽(?-249年2月9日),字昭伯,沛国谯县(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时期曹魏权臣,大司马曹真长子,官至大将军,受封武安侯,最后被以谋反罪处死,并被灭族。

朝堂专权

曹爽自幼以宗室身份出入宫廷,谨慎持重,深受各方好评。

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魏明帝曹叡继位,任命曹爽为散骑侍郎,此后曹爽累迁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之后又升任武卫将军;太和五年(公元231年),曹爽父亲曹真去世,曹爽袭封邵陵侯。

《三国志》《晋书》等均记载,景初三年(公元239年)正月,35岁的曹叡病危,任命曹爽为大将军。临终前,他将太子曹芳托孤给曹爽和司马懿,命二人共同辅助年仅8岁的少主。

曹芳继位后,加封曹爽为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1.2万户,享受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丞相待遇,与司马懿各统精兵3000人,共执朝政。

曹芳继位之初,曹爽凡事都与司马懿商议。后来,曹爽听从亲信丁谧计谋,明尊司马懿为太傅,暗削司马懿军权。同时晋升司马懿的亲信蒋济为太尉,免去执掌禁卫大权的蒋济的领军将军一职,改任命其大弟曹羲为中领军,又废除禁军五营中的中垒、中坚两营校尉,将两营兵众交由曹羲直接统领。另以二弟曹训为武卫将军,统领禁军武卫营;任命四弟曹彦为散骑常侍,曹爽兄弟遂完全掌握京师禁军。曹爽的表弟夏侯玄则被任命为中护军,负责总统诸将,选拔举用军队武官。而曹叡在位时被弃用的名士、闲人,如南阳竞事清谈的何晏及作风浮华的邓飏、李胜、丁谧等人,均被曹爽招为心腹,担任朝中要职,丁谧、何晏、邓飏被任命为尚书,何晏负责选拔官员,李胜被任为河南尹,毕轨被任命为司隶校尉,控制京城内外权柄。同时曹爽还令尚书奏事时先向自己汇报,由自己权衡轻重后再询问司马懿,其后竟逐步将征求司马懿意见的表面文章和礼节都不做了,开始专擅朝政大权。

正始五年(公元244年),邓飏和李胜等人为了让曹爽建立军功声名而建议征伐蜀汉。曹爽不听司马懿劝止,任命夏侯玄为征西将军,与其率领六七万大军从骆谷入蜀,但因为关中及羌、氐的运输能力不能承受行军所需,致军队缺乏粮草;加之蜀汉大将军费祎又抢先一步率兵据守山岭,曹爽大军无法前进,无奈之下只好撤军。但费祎事先进兵据守住魏军后路,曹爽大军经过苦战方才得以撤离,死伤甚多,所带去转运的牛马也几乎耗尽,羌、胡等地对他怨声载道,关中也大为虚耗。

违制享乐

西征失败后,曹爽兄弟专擅朝政,兄弟并掌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司马懿由于被逐步架空,诸多政事不能参与,遂称病回家,韬光养晦等待良机。曹爽更加肆无忌惮,纵容其党羽亲信胡作非为。而一些得罪了何晏等人的大臣,如卢毓、傅嘏等都因小事而被免官。

曹爽自己也锦衣玉食,甚至饮食、车马和衣服都与皇帝的类似,珍贵古玩亦积聚众多,并有很多妻妾,甚至接受黄门张当私下从宫庭带出魏明帝的11个才人作为自己妻妾。其弟曹羲见此甚为忧虑,曾多次劝谏,但曹爽不听。曹羲又写了3篇文章,陈述骄淫奢侈过度将会产生祸败,言辞十分恳切,但他不敢直接指责曹爽,而是假讬训诫诸弟以警示曹爽。曹爽心知曹羲用意,但表面不予理睬,曹羲只得涕泣而去。

曹爽曾经多次与曹羲等出洛阳游玩,大司农桓范提出,他们兄弟掌管朝政和禁军,不能一起离开,否则一旦有人关闭城门谋乱,他们就不能回到洛阳控制大局。曹爽却认为,天下已无人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故充耳不闻。

但事实上,曹爽兄弟的胡作非为早已经引起朝中不少大臣的不满,司马懿表面称病不上朝,暗中却开始与太尉蒋济等谋划,准备联手出击。

认罪被诛

据《三国志》等记载,正始十年(公元249年)正月初六,曹芳与曹爽等人前往高平陵拜祭魏明帝曹叡。司马懿见机立即率领自己的部队占据了武器库,出兵驻守洛水浮桥,控制整个洛阳城。

司马懿写了一道奏章,要求曹爽转奏皇帝曹芳。奏折中,司马懿历数其与曹爽共同接受托孤之事,并说:“大将军曹爽背弃皇上诏命,毁败国家法典,在内效仿皇上饮食起居,在外滥用职权,破坏军队,将皇家禁兵据为己有,各部门要职,都任用亲友;又任黄门张当为都监,与其勾结,企图谋取皇位;又离间二宫,使皇室互相仇视……以致天下大乱,人人自危,陛下的地位也不安稳……”司马懿在奏章中还说,已将此事奏报永宁宫皇太后,是皇太后敕令他们按奏所请行事,并已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去曹爽、曹羲、曹训掌管军队的权力,保留侯爵,不得再跟随皇上,“若敢逗留,军法处置”。

曹爽接到奏章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司农桓范、大将军司马鲁芝逃出洛阳,跑到高平陵与曹爽会合。

据《晋书·司马懿传》等记载,曹爽收到司马懿的信后,立即组织士兵砍伐树木设置防御工事,调集屯田兵数千人防卫。桓范一到立即劝曹爽护送天子前往许昌,发布檄文征调天下兵马平息司马懿叛乱。但曹爽犹豫不决。桓范又对曹羲说:“如今天子在你的控制之下,你们可以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哪个敢不响应?”且表示自己可以用大司农的印章为他们的军队调运粮草。但曹爽兄弟始终犹豫未决。

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则劝说曹爽早一点前去请罪,曹爽闻言当晚派许允、陈泰去见司马懿,试探其态度。结果,司马懿列举曹爽过错,并表示事已至止,保证只免去曹爽兄弟官职。司马懿深怕曹爽会奋勇反击,又派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劝诫曹爽,并指着洛水发誓允诺,只要其交出兵权,必保留其爵位。蒋济也致信曹爽,称司马懿只想剥夺他们兄弟兵权,决不会伤害他们,可以确保其富贵。

曹爽想了一夜,认定司马懿不过是欲令他与他的兄弟们放弃兵权,遂决定放弃抵抗,呈请皇帝罢免自己官职,向司马懿认罪。

曹爽被免职后,司马懿立即在曹爽府第四角建起高楼,命人日夜监视。曹爽兄弟见此很不安,故意声称府第食物不足,向司马懿要食物。司马懿获知后立即派人送来食物,曹爽兄弟因此以为司马懿会信守承诺。

但事情的走向并未像曹爽预期的那样。据《三国志·魏书·少帝纪》等明确记载:嘉平元年春正月戊戌(初十日),有司奏请逮捕黄门张当交付廷尉审讯,在严刑拷打、逼问之下,张当只得供称曹爽和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暗中通谋谋反。

在京的公卿被司马懿召至朝廷共议此案,结果,公卿们认为:“曹爽本是皇族,世代承受朝廷殊恩,亲手接下先帝遗诏,受托辅佐天下,却包藏祸心,不顾先帝辅佐朝政的嘱托,与何晏、邓飏、张当等人阴谋篡夺帝位,桓范与他们相互勾结,确属大逆不道。”

于是,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等人全部被以谋反、大逆不道罪名处死,并被诛灭三族。

违制之罪

曹爽本来为人谨慎持重,故才能与司马懿共同接受魏明帝的托孤重托,共同辅佐少帝曹芳。谁知曹爽获得大权后,先是逐步排挤司马懿,然后安排诸多兄弟、亲信,专权任性,饮食车马效仿皇帝,私受魏明帝才人充作妻妾,并放纵亲信胡作非为,使得魏国上下怨声载道。正如魏晋时期辛宪英所言:“曹爽与太傅(司马懿)俱受托之任,而独专权势,行以骄奢,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三国志》亦认为:“(曹)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大易所著,道家所忌也……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

当然,亦有史家认为曹爽所作为,志图远大,只是被司马懿所利用,并非曹爽之错。如近现代史学家吕思勉就说:“魏曹爽一辈人,颇有志焉,然其图甚大,不为时俗所顺悦;正人君子,往往非奸邪小人之敌,曹爽遂为司马懿所覆,懿本惟计私图。”

从法律视角而言,曹爽虽享受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等特殊待遇,但其饮食车马仿效皇帝,是为违制;其私受魏明帝的11位才人为妾,更是严重的违制违律行为;其放纵亲信胡作非为,也负有不察责任。但其行为,并无《魏律》所规定的谋反行为。因为彼时的王朝,是曹魏王朝,他是受魏明帝托孤的重臣,深受当时小皇帝曹芳的信任和器重。他主观上、客观上都没有篡位行为。倒是司马懿,出于个人夺权目的发动兵变,借郭太后的名义对曹爽等人进行定罪和攻伐。若曹爽兄弟接受桓范的建议,护送天子到许昌,向天下发出征讨司马懿的檄文,天下讨伐司马懿的官军、义师必然很多,到底谁胜谁负很难预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曹爽的认罪和投降,避免了曹魏的一场内战,避免了无数无辜百姓死于战火,从此角度来说,曹爽兄弟的死,也有几分价值。至于司马懿最后给曹爽兄弟及亲信定下谋反、大逆不道的罪名,所依据的是在严刑拷打下取得的张当的供述,这些供述严格来说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司马懿自毁洛水之誓,更是被后人所讥,并由此引发大魏李丰、夏侯玄、毋丘俭、诸葛诞等诸多忠于曹魏的大将反叛。

正是:谨慎持重传佳话,大权在手闲人夸。先恭后倨隐灾祸,专权逾制竞奢华。拒听良谏心意满,私纳帝妃藏自家。一着不慎洛阳危,九分痛悔咽苦瓜。天子可恃自束手,富翁一梦终成沙。三族尽灭烟花冷,九郡得安话桑麻。千年洛水苍茫月,东风犹自扫残花。莫道浮云能蔽日,春阳起落照天涯。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