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功臣傅亮的起落

开国功臣傅亮的起落

■法评历代奇案·南朝宋

他是南朝宋武帝刘裕身边的得力俊才,弥补了刘裕识字不多的缺陷,在说服晋恭帝禅让、刘裕称帝的过程中做了重要的劝导工作;他在刘裕死时成为托孤重臣,却因宋少帝“居丧无礼,游戏无道”,参与了废少帝立文帝的谋划;不料宋文帝登基后,却下诏将其处死。

他就是南朝宋的名臣傅亮。

追随刘裕

傅亮生于公元374年,字季友,北地郡灵州县(今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其出生时,东晋尚未灭亡。其父傅瑗因学识成名,官至安成太守。

傅亮博览群书,深研经史典籍,擅写文章。最初担任建威参军、桓谦的中军行参军。桓玄篡位后,得知傅亮博学多才,选其做秘书郎,想让他整理秘阁图书。但还没来得及正式任命,北府兵将领刘裕联手何无忌、刘毅和丹阳尹孟昶等27名义士在京口共举讨伐篡位皇帝桓玄的义旗,傅亮出任了孟昶的建威参军。

后来,已执掌东晋朝政大权的刘裕想让傅亮出任东阳郡太守。傅亮获知后,立即骑马去见刘裕说:“我家境贫寒,能因此获得俸禄,实为幸事。但我出于本心,希望继续留在京城,不愿异地为官。”

刘裕笑道:“我原本以为你需要俸禄才这样安排。但你的想法非常符合我的期望。”

不久,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思因在建康擅杀官吏获罪,刘裕暗示司马休之将其子处死,但司马休之只是上表废黜其子王爵,刘裕大为不满,处死司马休之在建康的另外两个儿子和侄子。随后刘裕亲率大军讨伐,傅亮跟随。刘裕任命傅亮为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事务。

刘裕率军北伐并攻占洛阳、长安,收复两都后,获封宋国,傅亮被任命为侍中,兼任世子中庶子,后调任中书令兼中庶子。随后,傅亮跟随刘裕回到寿阳。

公元418年,刘裕令心腹缢弑晋安帝,立司马德文为傀儡皇帝,史称晋恭帝。两年后(公元420年),刘裕有了自己做皇帝的想法,但又不好明说,遂在同年六月宴请文武百官。宴会上,他说:“桓玄暴虐篡位,东晋皇权转移,我首倡大义,复兴晋室。经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如今我年事已高,备受尊崇已到这种地步,万事万物都忌盈满,否则不能长久安宁。现在我想辞去爵位,告老回京。”

群臣闻言,都不明白其言的真实意图,只能一味称颂其功。

当晚,宴会结束后,傅亮走出宋国府,突然悟出刘裕心意,遂立即返回求见。

他对刘裕说:“我现在最好回趟京城。”

刘裕很高兴地问:“需要派多少人护送你?”

傅亮说:“几十个人就够了。”

傅亮一到京城,立即向晋恭帝说明来意,劝说晋恭帝下诏征刘裕入京辅政。

刘裕抵达京城后,傅亮立即拿着提前起草好的禅让诏书让晋恭帝抄写。晋恭帝对左右说:“桓玄(篡位)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将近20年了。今日之事,本所甘心。”

刘裕做皇帝后,定都建康,国号宋。傅亮升任太子詹事,仍任中书令。据《宋书》记载,刘裕登基当天,即下达一条诏令:“凡受到乡里舆论批评、贪赃受贿、奸邪淫乱或偷盗抢劫等罪行而获罪的人,一律免罪,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凡被判处长期徒刑、正在服苦役的人,特别予以宽恕释放。”次年,又公开下诏:“从前因军事和国事紧迫,对抢劫等罪行的判罚极为严厉,这只是特定时期施行的措施。今天下王道重兴,政治和睦、法令从简,将这些严厉的临时刑罚全部废除,重新遵照原来的法令条文执行。对‘反叛、奸淫、偷盗三种罪行,各犯满三次就罚作冶炼苦役’的规定……因完全违背当初创设此规的宗旨。现在特此申明:必须严格按照立法的本意执行。”

废旧立新

刘裕称帝后不久,傅亮转任尚书仆射,兼任中书令、太子詹事。刘裕病重后,傅亮与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托孤。

傅亮本是一个贫穷的读书人,他发现18岁的宋少帝胡作非为,大兴土木,营造千百种工程,耗费钱财不计其数,导致国库空虚,民力耗尽,又滥施严刑,狱中囚犯一天比一天多,遂心怀忧惧,作《感物赋》规劝,但宋少帝根本不改。

徐羡之、谢晦与傅亮都认为宋少帝“居丧无礼,游戏无道”,共议废少帝为营阳王,并率兵进入宫中,将在华林园摆设集市、亲自卖酒和挖开水渠堆积泥土的少帝抓住,押到吴郡幽禁。不久,徐羡之派人将少帝和庐陵王刘义真杀害。随后,徐羡之提议立刘裕的第三子、时任荆州刺史的宜都王刘义隆为帝,傅亮同意,并率百官至江陵迎接刘义隆登基。

刘义隆见到傅亮,没有感谢之辞,只是伤心号哭,又问宋少帝等人被废被杀始末,吓得傅亮全身冒汗。

刘义隆又命原荆州文武陈兵自卫,中兵参军朱容子持刀守护,要求傅亮等迎驾官员不得靠近。傅亮见此便知自己的最终结局。他在奉迎途中作诗三首,其中流露出忧惧之意:“东隅诚已谢,西景逝不留。性命安可图,怀此作前修。”

功罪争议

刘义隆随后即位,史称宋文帝。宋文帝加封傅亮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始兴郡公,傅亮固辞不受。

《宋书》记载,元嘉二年(公元425年),徐羡之与傅亮上表归政。次年,宋文帝决定处死傅亮等人,理由是傅亮等人杀害了宋少帝。

他先召傅亮入宫觐见。傅亮获知实情后,以嫂子病重为由先回家,并派人送信给徐羡之。随后他先乘车出城门,然后换马奔向哥哥傅迪墓地祭拜。傅亮被逮捕后,宋文帝派人将诏书送到并传话:“因你在江陵诚心诚意迎奉皇帝(文帝),你所有儿子不会被杀。”

傅亮看完诏书后说:“臣本平民,因先帝眷顾才得以受顾命重任。废黜昏君而立明君是为社稷而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随即被押送廷尉审讯,被定罪后处死,其妻儿都被流放到建安郡。

傅亮、徐羡之、谢晦等人作为南朝刘宋的开国功臣,为刘宋改朝换代立下汗马功劳,对结束东晋末年战乱、创建相对稳定的社会秩序作出重要贡献。其与徐羡之等人面对宋少帝的荒唐行为,发动兵变,废黜昏君,选立文帝,为“元嘉之治”(宋文帝元嘉年间政局稳定、经济繁荣,史学通称“元嘉之治”)的出现亦作出了贡献。

但是,在专制集权的朝代,皇帝与权臣之间围绕权力的争斗从来不会停息。傅亮等人虽然归政,但他们存在反扑的潜在危险。宋文帝以杀害少帝等人为由,对傅亮等人进行定罪清算。对此,历史上存在诸多争议。比如,南宋杨万里认为,宋文帝为兄弟之情而将天下公义放在次要位置是不行,“情之矫者必复,爱之过者必仄”,兄弟之亲,厚之以恩可也,厚之以权不可也;矫饰的情感必定反弹,超过限度的厚爱必定走向反面。

正是:记得西殿承顾命,泪眼哭对危澜。废昏选贤岂心安?潮头争一着,身后万重山。自信丹心终化碧,谁知宫阙顿霜寒。荒丘残碑谁人看。夕阳空自落,不照旧衣冠。

(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