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评历代奇案·东晋
他是被《晋书》《三字经》等经典大加赞颂的“囊萤夜读”的读书人，他是淝水之战中以少胜多打败入侵敌军的护军将军，他是主动报告权臣违法行为却被逼自裁的吏部尚书。
他的名字是车胤。
囊萤苦读
车胤（公元333年出生），字武子，东晋南平郡（今湖北省荆州市）人。其父亲车育，曾任郡主簿。车胤年少时便勤奋攻读，博览群书。南平太守王胡之以善于识人闻名。一次，他看到年幼的车胤，便对车胤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大兴你的门庭，可让他专心求学。”但车胤家中贫寒，求学之路十分艰难，他常因家中没有灯油而无法夜读。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发现萤火虫能发光，遂在夏夜捉几十只萤火虫，放入白色绢袋，借着微弱的萤光读书。
长大后，他因为外表英俊且机智敏捷，在乡里享有美誉。驸马都尉桓温在荆州任刺史时，车胤被征召为从事，因善于辨析义理而受到器重。又因学识渊博、办事勤勉，他先后升任主簿、别驾、征西长史，在朝廷众官中享有美誉。车胤还善于在众人聚会时活跃气氛，因此，每当有盛大聚会而车胤不在场时，大家都会说：“没有车公，就不快乐。”仆射谢安每逢集会游乐的日子，总是摆好筵席等候他来。
拒不奉迎
有一年，朝廷讨论修建郊庙、明堂之事，车胤提出：“古代明堂的建制已很难弄清。乐的根本是和谐，礼的根本是恭敬，质朴与华美不同，音乐器具也两样。既然茅屋与大厦的建设尺度与标准不一样，何必要遵守古代形制而不顺应时代要求呢？等到天下安宁，四方没有战事，那时再修建明堂、辟雍，也来得及。”其意见被朝廷采纳。此后，车胤升任骠骑长史、太常，晋封临湘（今属湖南岳阳）侯，后因病离职。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前秦皇帝苻坚亲率近90万人马南侵。当时军情危急，谢安以征讨大都督的身份负责军事，车胤出任护军将军，率兵与谢石、谢玄、谢琰、桓伊等人一起抵抗秦军，取得了以少胜多的淝水之战的胜利。车胤因功升任辅国将军、丹阳尹，不久，升任吏部尚书。
此时，谢安因功高受忌，与22岁的孝武帝之间渐生嫌隙。奸谄小人开始乘机煽风点火，捏造罪名陷害忠良。谢安的女婿王国宝因谢安厌恶其品行不端而没有委以重任，暗中诋毁岳父谢安，并投靠到孝武帝亲弟、会稽王司马道子门下，极力劝说司马道子排挤谢安，专擅朝政。谢安遂于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四月，主动交出权力，自请出镇广陵步丘，建筑新城避祸；四个月后，谢安因病重获准返回建康，随即病逝。
据《晋书》记载，王国宝极力劝说朝廷执事大臣上奏孝武帝，让司马道子做丞相，并享受特殊待遇。车胤说：“这是周成王尊崇周公的礼仪。今皇上正值壮年，非年幼的成王可比，在位的丞相会稽王，怎能做周公呢！声望和实际不相称，不宜如此。”此后，车胤就称病在家，不肯签署相关奏章。王国宝等人的疏表奏上去后，孝武帝果然大怒，也因此特别嘉奖了车胤。
太元二十一年九月（公元396年11月），孝武帝酒醉后对张贵人戏言要废了她，被张贵人用被子闷死。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竟不准追查真相。太子司马德宗继位后，改年号为隆安，会稽王司马道子升为太傅摄政。
被逼自杀
司马元显是司马道子的大儿子，很年轻时就在朝中担任侍中要职。据《晋书》等记载，他虽然年少，但“聪明多涉，志气果锐”“性苛刻”。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司马道子患病，沉溺酒中，司马元显见状加紧夺权，暗示朝廷解除其父司徒及扬州刺史职务，自任扬州刺史。司马道子大怒，但无能为力。
司马元显为增强自身实力，下令原为官奴而被门阀转为荫客者移置建康，作为兵源，称为“乐属”，此举招来当地士族不满，并引发孙恩叛乱。当时孙恩的军队数败官军，朝廷内外戒严，司马元显以中军将军身份宣布讨伐孙恩，并命谢琰率兵攻打孙恩。司马元显借机索要录尚书事要职，想要将朝政大权紧握手中，且自此更加骄横奢侈，其聚敛的钱财，远超皇室。
隆安四年（公元400年），车胤被提拔为吏部尚书。同年，孙恩卷土重来，官军屡战不利，建康危急。司马元显又趁机要求自领徐州刺史，加侍中、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等十六州诸军事。同年，司马元显还要求朝廷给自己加授尚书令。
因司马元显越来越骄横不法，隆安五年（公元401年），车胤与御史中丞江绩去见司马道子。江绩先陈述司马元显“夜开六门”等危害朝廷之事，车胤则直言“元显骄纵，宜禁制之”。司马道子闻言默然，车胤两人见劝说无效，遂准备次日向皇帝奏报相关情况，不料被司马元显察知。司马元显立即向父亲追问车胤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司马道子不答。司马元显就一直追问，司马道子大怒：“你想幽禁我，不让我和朝士见面！”司马元显认为车胤离间其父子，遂派人以此为由逼迫车胤自杀。面对司马元显的逼迫，车胤自杀而死。一年后，东晋权臣桓温的小儿子桓玄入京执掌朝政，司马元显被逮捕交付廷尉审讯，且被处死。
车胤为官，无论是面对皇帝，还是面对皇帝的亲弟司马道子，始终不肯奉迎，而是以公义之心多加劝谏。面对骄横不法的司马元显，他更是直接找到其父，直言应当对其进行“禁制”，甚至准备奏报皇帝，由皇帝下诏处理。其行为，始终奉公守法，一以贯之，没有违反当时的任何律法。
据《晋书·刑法志》记载，晋武帝时期，改旧律为《刑名》《法例》，变《囚律》为《告劾》《系讯》《断狱》，共20篇，620条。当时的明法掾张裴奏称：“对犯罪行为的处罚，当五刑不适用时，用五等罚金代替；若罚金也不能对应，则按过失大小处理。尤其对于好心办坏事的情形，允许用金钱赎罪。”这种建议获得了朝廷认可。
在这种背景下，车胤没有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司马元显没有任何权力和理由对其进行定罪处刑，但司马元显为维护自己的权势和私利，却暗令部属逼迫其自裁，司马元显的行为，是见不得光的违法犯罪行为。车胤之死，引发朝野震惊与痛惜，司马元显由此显露了其骄横不法的真面目，并很快走上断头路。
正是：萤光昏暗照青简，云气飘浮节更贤。履职中枢匡晋室，敢将直节逆权奸。风摇玉树悲先折，血溅朝衣恨弥天。千载清辉同皎月，独留贞魄怒寒烟。
（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