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峻:从恩义之士到叛军之首

■法评历代奇案·东晋

苏峻本颇有才学,在五胡乱华中结垒举事,被推为流民首领,后受封将军。

面对掌握东晋精锐的大将军王敦的反叛,他勤王保驾;可权倾朝野的庾亮却猜忌他,用“调虎离山”之计,使得苏峻又率军反叛,放纵士兵烧杀抢掠,并死于战场,其弟苏逸、其子苏硕等家人也因谋反被处死。

国难举兵

据《晋书·苏峻传》等记载,苏峻,字子高,东晋长广郡掖县(今山东省莱州市)人,其父苏模曾任安乐相。苏峻少时爱读书,有才学,初任本郡主簿。18岁时,被推为孝廉。永嘉之乱时,匈奴人刘聪率军攻破洛阳,屠杀王公及民众十余万人。其时百姓流离失所,兼有外敌入侵,苏峻在家乡组织数千户乡亲修筑堡垒御敌,成为各地义军中实力最强的武装。他派人传檄各个屯落,宣扬救国救民主张;又安葬百姓枯骨,恩义远近皆知。晋元帝司马睿知道后,任命其为安集将军。

当时归附后赵的青州刺史曹嶷推荐苏峻为掖县令,苏峻称病不任。曹嶷担心苏峻深得民心或成祸患,遂举兵“剿匪”。苏峻惊惧,率部下渡海南下归晋。到广陵后,被晋廷任命为鹰扬将军。适逢周坚在彭城谋逆,苏峻立即受命率军攻打叛军,立下大功,先迁淮陵内史、后升兰陵相。

公元324年,王敦叛乱。尚书令郗鉴提议召苏峻救援京城。王敦同时也派苏峻的哥哥劝引他:“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去送死?”苏峻这次并未听从后者,而是急率部众赶赴京师,驻扎在司徒旧府,与王敦对峙。

苏峻其部从驻地驰援京都(今南京),可谓舟车劳顿;王敦叛军本就兵多将广,此时又以逸待劳,自觉占尽良机,决定当夜就突袭疲惫不堪的苏峻部。可苏峻早有防备,率部将韩晃在南塘横截阻击,大败叛军。接着又同庾亮追击沈充率领的叛军主力,同样大捷。因朝廷危难之时率兵救援,苏峻被晋升为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加散骑常侍,封邵陵公。

调虎离山

苏峻功绩显赫,晋明帝司马绍将长江以北的全部晋地托付给他。其时匈奴刘渊建立的前赵、羯族石勒建立的后赵不断率军攻打东晋,苏峻周旋其间、胜多负少,堪称骁勇。但他为人自负骄横,一有强兵便思自立,不仅私藏并招纳逃犯,还因军粮运送延滞怒骂朝廷。

太宁三年(325年)8月,晋明帝司马绍驾崩,年仅5岁的幼子司马衍即位,中书令庾亮和司徒王导等人被托孤共辅幼主。但皇后庾文君临朝称制,朝政实际已入她和兄长庾亮二人之手。

据《资治通鉴》等记载,庾亮厌恶与苏峻交好的南顿王司马宗,纵使他在东晋之初有从龙之功、还平定了王敦之乱,依旧被庾亮以谋反罪处死。

时有内忧,亦有外患,前赵、后赵也在持续进攻东晋。同年10月,前赵攻打酂州得手,东晋平北将军魏该率众退守襄阳。11月,苏峻主动派出强将韩晃攻打后赵名将石聪,后者大败而归。

前线捷报传来的同时,朝中也发来了征召的命令。苏峻认为庾亮要调虎离山、削其兵权,便派人回绝:“若在外讨伐贼寇,任听朝廷调遣;回京辅政则实在不能胜任。”但大权在握的庾亮不依。

咸和二年(327年)十月,前赵已攻占河南,庾亮仍然多次征召劝谕苏峻回朝任职,许诺他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并令苏峻的弟弟苏逸代领部队。有司马宗之事在前,苏峻多次婉拒,可庾亮仍然不准。最终苏峻下定决心,扬言道:“我宁可去啸聚山林被朝廷追捕,也不要在将枉死于法庭时才后悔未反。我曾救国于危如累卵之际,如今却入兔死狗烹之局。我一定要与谋害我的人以死相争。”

率兵对抗

咸和二年11月,苏峻以讨伐庾亮为名,联合祖约共同叛乱。祖约是东晋名将祖逖亲弟,六年前祖逖病逝后,祖约受命接管其部队。祖约同样对庾亮不满,于是与苏峻结盟。苏峻先派部将韩晃等大将袭击姑孰、进逼慈湖、打败官军,杀死振威将军司马流等人;又亲率领上万人渡过横江,在陵口与官军攻战,连战连胜。庾亮等人被逼出逃寻阳(今江西省九江市),投靠江州刺史温峤。

苏峻接着攻占皇宫,纵兵大肆抢掠,庾太后因此悲愤自杀。苏峻下令鞭笞、使役百官,又下令剥光男女衣服,哀号之声震动皇宫内外。当时官府有布20万匹,金银5000斤,钱亿万,绢数万匹,以及数不胜数的其他物品,都被苏峻下令搬走。他假皇帝之名大赦天下,只有庾亮兄弟不容赦免。苏峻还自任骠骑领军将军、录尚书事,重用自己亲信党羽,独掌朝廷大权;又派韩晃等大将攻占义兴、晋陵等地。

江州刺史温峤获知苏峻叛乱后,立即与征西大将军陶侃等人结盟起兵讨伐苏峻。苏峻采用参军贾宁计策,回军占据石头城,分兵抵御各路义军。等义军将至,苏峻又在几乎不加保护的情况下强迁年仅7岁的晋成帝到石头城,逼迫百姓全部聚集在后花园。温峤等义军到达后数次被苏峻猛攻,多次接近沦陷。苏峻纵兵四处抢掠,俘获甚多,兵威日盛,战无不胜;官军因此士气低迷,人心动摇。连投奔官军的朝臣都对温峤说:“苏峻诡计多端,若要靠人为的努力去剿灭,实在太难。”温峤生气地说:“你们如此怯懦,尽在高估敌人!”可后来屡战屡败,他也心生畏惧。此后,叛军进攻吴郡,尽收吴县、海盐、嘉兴、宣城、余杭等地,打败各路讨伐官军。

温峤与赵胤率步兵万人,从白石南上与苏峻交战。苏峻酒后率八千人迎战,另派儿子苏硕和部将匡孝率数十骑猛冲赵胤军,再次打败官军。苏峻见赵胤败退,喊道:“匡孝都能破敌,我难道还不如他吗?”随后他竟离开大部队,仅带数骑向北突入官军阵地。可苏峻未能冲入,只能回马转向白木陂。此时陶侃的副将彭世等人投掷长矛击中了他,他坠马被斩,官军士气大振。

苏峻的部下见状,立即拥苏峻之弟苏逸为首领,闭城自守。苏峻儿子苏硕则率军攻占台城,放火烧毁太极东堂、秘阁,致使城中大饥,斗米值万钱。叛军大将管商、弘徽分兵进攻庱亭垒,却被官军督护李闳等人打败。前者投向庾亮,匡术也献出苑城投降。

之后苏硕又率数百骁勇渡过淮河迎战义军精锐,结果直接被斩于阵前。韩晃等叛将见此震恐,率部众逃往曲阿,却因城门狭窄而互相践踏,死者上万。苏逸最终也被官军抓获审讯,并处死于车骑府。

谋反当斩

苏峻本为一介书生,面对外敌入侵挺身而出,组织乡亲建垒抵抗,可谓智勇双全。他被当地县令打压后,率从乡亲南渡江海,归附东晋朝廷;又平息周坚、王敦等叛乱,为保国卫民作出重大贡献。

之后,干政外戚庾亮屡次三番“调虎离山”欲削夺苏峻兵权,后者奋起反抗,却到处烧杀抢掠。反叛后的苏峻可谓恶贯满盈,最终则因傲慢而死于牙门副将之手,其行为按当时的律法构成谋反罪,应受晋律惩处。

但庾亮的行为,也应受到谴责与追问。在大敌压境的情况下,他独断专行,丝毫不考虑决策的公正性、可行性,一味削除苏峻兵权,试图“调虎离山”,结果竟引发叛乱,导致皇宫受难,百姓遭殃,东晋从此元气大伤,江河日下。

如《晋书》所言:“祸乱横行,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正是:书生胆气冠千夫,碧剑狂歌万骨枯。功业每从危难取,祸患偏在盛时伏。兵锋炙手何须恋,玉壶冰心岂可污。莫叹权贵多猜忌,且看京城尽荒芜。

(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