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法评历代奇案 | 权力反噬：大将军王敦叛乱始末
■法评历代奇案·东晋
王敦，字处仲，是东晋司徒王导的堂兄。其父王基，曾任治书侍御史。王敦年少时就相貌不凡，长大后娶晋武帝的女儿襄城公主为妻，被先后授予驸马都尉、太子舍人等职。
王敦是东晋的开国元勋，与王导等人一起拥戴晋元帝在江南建立东晋，却在掌控军队后，发动叛乱，最终因反叛失败死于军中。
多重人格
根据史书记载，王敦的性格较为多面。
王敦年少时还是西晋时期，当时王恺和石崇斗富竞奢。王敦去王恺家赴宴，王恺让美人劝酒，说：“若劝不动客人，杀。”当酒依次斟到王敦、王导面前时，王敦故意不喝，吓得劝酒美人惊恐万分，王敦却无所顾忌。王导素来不能喝酒，仍因担心劝酒者被杀，勉强喝完杯中酒。王导回家后叹息说：“王敦残忍，难得善终。”
然而，太子司马遹被皇后贾南风陷害押往许昌囚禁时，朝廷下诏东宫官属不得送行，王敦却与太子洗马潘滔等人违抗禁令，在路旁哭送。
赵王司马伦篡位时，王敦的叔父王彦任兖州刺史，司马伦派王敦去慰劳王彦。此时诸王起兵讨伐司马伦，请王彦参战，但王彦害怕司马伦兵力强大，不敢响应。王敦劝王彦起兵响应，由此立下大功。晋惠帝司马衷恢复帝位后，王敦升任左卫将军、侍中等职，后又外调任广武将军、青州刺史。
永嘉初年，朝廷征召王敦入朝任中书监。当时天下大乱，王敦将其妻襄城公主身边的100多名侍婢和金银财物全部分赏给将士，自己只乘一辆车返回洛阳。东海王司马越从荥阳来朝，王敦对身边人说：“如今大权全在太傅（司马越）手中，选任官员却被尚书台以旧制牵制，必大开杀戒。”果然，司马越不久逮捕中书令缪播等10多人，将其全部处死。
司马越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潘滔对司马越说：“如此安置，必令其野心勃发，你这是在给自己树敌。”只是，司马越没听潘滔建议。
掌控军队
此后，朝廷征拜王敦为尚书，他未接受。当时琅玡王司马睿镇守江南，被任命为镇东大将军。司马睿是琅玡恭王司马觐之子，并非晋武帝司马炎儿子。其刚开始镇守江东时，威望不高，实力不强。但司马睿虚以待人，赢得民心，故王敦接受司马睿的任命，先后任安东军咨祭酒、扬州刺史。司马睿不久又加授王敦广武将军、左将军、都督等职。王敦与堂弟王导等人同心拥戴司马睿，使晋室得以中兴。时人说：“王与马，共天下。”
蜀地流民杜弢叛乱，将刚上任的荆州刺史周顗打败。王敦派武昌太守陶侃、豫章太守周访等征战杜弢，自己驻守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杜弢被消灭后，王敦获任元帅、镇东大将军、江州刺史，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封汉安侯，从此王敦开始自行设置属官，军权在握。
不久，杜弢的部将杜弘南逃广州，被陶侃阻击，杜弘投降王敦并被任命为将领，得到宠信和优待。南康人何钦所居之地险要坚固，聚集党羽数千人，王敦就地加授他为四品将军。自此，王敦独断专行的迹象逐渐显露。建武初年，王敦又升任征南大将军，兼任其他原职。王敦竟然杀死忠于朝廷的武陵内史向硕，叛乱之心暴露。
太兴元年三月（公元318年4月），司马睿即位，史称晋元帝，东晋建立。王敦被授予侍中、大将军、江州牧。
举兵反叛
起初，王敦刻意自我矫饰，从不谈钱财女色。因素有声望，又在江东立下大功，手握强兵，专权于朝廷之外，族中子弟也都各掌要职，他便想篡夺皇位。
晋元帝发觉后，开始重用刘隗、刁协等人为心腹。王敦愤愤不平，双方嫌隙产生。王敦每次酒后，都吟咏曹操的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等到湘州刺史甘卓调任梁州，王敦提出让从事中郎陈颁代替甘卓，元帝不同意。不久，元帝表面上给王敦加赐羽葆鼓吹仪仗及任用官员职权，但又任命刘隗为镇北将军，戴渊为征西将军，解放并征发扬州的奴婢当兵，对外声称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为了防御王敦。
刘隗受到重用后，对王氏家族进行疏远和离间，王导等人感到愤愤不平。王敦为此上疏说：“听说王导近来被疏远排斥。此前，臣曾亲受美诏，皇帝说：‘我与您以及茂弘（王导字），当为管仲、鲍叔牙那样的至交。’对于此诏，铭记心中。称霸称王的主上，何尝不是任用贤能，有始有终？圣德若不能善始善终，远近都会失望。如今天下荒乱凋敝，人心容易动摇，臣不敢私下袒护亲人，只想忠于社稷。”
奏表送到后，王导发现不妥，将其退回王敦，王敦又派人送去上奏。元帝知道，王敦的叛意已定。
永昌元年(公元322年)正月初一，元帝刚宣布大赦，王敦即于同月十四日率军从武昌东下，以诛杀刘隗为名义直扑京师建邺（今江苏南京）。
据《晋书·帝纪·第六》记载，同年三月，元帝召征西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回京师护卫；又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以戴渊为骠骑将军，尚书周顗加尚书左仆射，率兵3000人马阻击叛军。四月，王敦前锋攻打石头城，右将军周札打开城门接应叛军，奋威将军侯礼战死。王敦占据石头城，戴渊、刘隗率军反攻，王导、周顗等三路出击，结果官军大败。
王敦攻入建邺，元帝危在旦夕，派使者对王敦说：“公若还不忘晋朝，从此息兵，我们可以共同安定天下。如不能如此，朕将回到原来封地琅玡，为贤者让路。”王敦将司马睿软禁宫中，想另立新帝，王导坚决反对，王敦才暂时作罢。
王敦只好暂时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他处死了戴渊、周顗等一大批官员，掌控了朝政。他还召见百官，意图用不孝的罪名废黜太子司马绍。
半年后，忧愤成疾的晋元帝在内殿去世，终年46岁。23岁的太子司马绍继位，是为晋明帝。
太宁二年（公元324年）五月，王敦假借皇帝诏令，任命自己儿子王应为武卫将军，哥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将晋明帝的亲信、常从督冉曾、公乘雄等杀害。七月初一，已患重病的王敦派其兄王含及钱凤等人统领五万水军、陆军横扫秦淮河南岸。中垒将军温峤率官军转移兵力驻扎在水北，烧毁朱雀桁，与叛军对峙。25岁的晋明帝亲自统领六军，出驻南皇堂。次日晚，明帝招募勇士，派遣将军段秀等人率领1000名甲士渡江，趁叛军未加防备发动袭击。天亮时，双方在越城交战，官军以少胜多，大败叛军。
王敦闻讯惊骇悲愤，死于军中，终年58岁。
王敦死后，其党羽很快受到清算。王敦的尸体也被从坟墓中挖出斩首，悬挂在朱雀桥示众。
专权反噬
王敦在司马睿没有实力和威望之时，与堂弟王导等人一起鼎力扶助司马睿建立东晋，功勋卓著。但其掌控东晋军队后，却滋生了专擅朝政、称帝天下的念头，并付诸行动，两次举兵攻打京师，属于不折不扣的叛乱。
《晋书》认为，王敦因功高而图谋非分之想，倚仗势力强盛骄横跋扈。他发动军队从武昌东下，将战火一直烧到皇宫门前。他像毒蜂般的凶恶面目暴露后，又发出豺狼般的叫声，擅自窃取国家大权，杀害忠良之士，甚至想篡夺皇位，通过逼迫皇帝迁都以篡取政权。幸亏晋明帝英明有谋略，各方诸侯为维护朝廷各尽其力，大臣们同心协力，才能够消灭凶徒，巩固了国家基业。
明代思想家王夫之认为，建立大业的人，一定会有当初与他一同起事的人，这些人是不能忘记的；但如果过分信任并专一任用他们，祸乱就会从中产生。晋元帝能够在江东延续国祚，是王氏家族辅佐的结果，但最终导致了王敦叛乱。而让王敦都督江、湘军事，正是祸乱的根源。
王夫之的观点颇为深刻。任何朝代，若无制度上的适当分权与制衡，将军权过分集中到大将军一人身上，很容易导致权力反噬，给国家和百姓带来沉重的灾难。
正是：金陵王气起钟山，功震朝堂胆未寒。兵压皇宫灯影乱，梦惊战马鼓声残。江边将佐谋新鼎，陌上耕夫盼久安。人心难测休云久，春水东流易生澜。
（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