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恩施市六角亭街道:一口古井守望老城 居民接力守护岁月记忆

湖北恩施市六角亭街道:一口古井守望老城   居民接力守护岁月记忆

初夏的鄂西山区,晨雾还未散。恩施老城北门外,六角亭街道胜利街社区的唐井湾深处已传来人声。水泵轰鸣,水花飞溅,十多位居民围在一口古井旁,清淤、刷壁、打水——这是2026年5月14日清晨,唐井湾今年第2次洗井行动。

一口相传开凿于唐代的古井,一条因井得名的老街,一群长年不辍的居民,一个主动作为的社区。他们共同守护着一段鲜活的老城记忆。

古井寻脉:一条巷的千年源流

唐井湾位于恩施老城北门外六角亭街道胜利街社区,蜿蜒至碧波山脚。巷子因井得名——山脚红砂岩中开凿有一口长方形水井,相传凿于唐代,称“唐井”,这一带便叫“唐井湾”。

明清时期,唐井湾后的碧波山上建有关帝庙、白衣庵、问月亭、观山听涛楼,井水甘洌、稻田映绿,曾是恩施城北门外一处风景胜地。抗日战争时期,湖北省政府迁至恩施,曾在此建中山公园。解放后,这里成为恩施汽车分局的管辖区域,恩施第一个夜间灯光球场就建在唐井前的开阔地带。

世事变迁,唐井湾渐成一条窄巷。古井因周边建房遭到破坏,井水一度淤塞。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当地城建部门在原唐井前建成两口箍井,将附近拆迁的两只青石井圈安放其上,唐井才得以留存。但古井的维护,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

薪火相传:几代人的无声接力

在唐井湾,洗井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习惯。

“小时候就常见长辈们清理这口井。”年过七旬的陈大爷回忆,“没有水泵,就用桶把水舀干,再下去掏淤泥。谁有空、谁有力气,就搭把手。”

几十年间,洗井从未形成制度,却也从未真正中断。老人干不动了,中年人顶上去;有人搬走,有人接上。这种自发的守护,像井底的泉眼,细弱却从未枯竭。

新的社会阶层人士汤玲,是这些年坚持下来的骨干。她在自家设立的“老街坊读书会”,成为街坊聚议老城往事、联络洗井事宜的重要平台。热心居民李兵兵,每次都冲在前面,下井清淤、疏通泉眼,脏活累活从不推辞。“唐井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也是我们的根。”他说。

但没有固定时间、没有明确分工、没有物资保障,洗井全凭个人自觉,往往等到井水浑浊了才有人张罗,效果大打折扣。

社区搭台:一盘棋的共治合力

改变始于胜利街社区的介入。

社区干部走访中了解到唐井湾的洗井传统后,决定不再让其“自生自灭”。“居民有热情、有传统,缺的是组织和保障。”胜利街社区党支部书记说,“社区要做的,是把分散的力量整合起来,让好事长久做下去。”

社区摸底走访,找到汤玲、李兵兵等骨干,也找到许多愿意出力却不知如何参与的普通住户。社区不做强制排班,而是根据气候和水位变化,在需要清洗时及时组织。同时协调物资保障,每次提供水泵、消毒物资、安全绳等,并安排人员现场协助。

汤玲的读书会成为动员居民的平台,洗井成为固定议题。“过去几个人想起来就干,现在大家一起商量着干。社区把大家的心聚到了一起。”李兵兵也说:“以前自己干,现在一群人干。干的人多了,井干净了,心里也敞亮了。”

水清人和:一座城的文明底色

唐井湾的故事,折射的是基层治理方式的转变。

洗井这件事没变——还是那口井,那些街坊。但组织方式变了:从零散到系统,从自发到有序,从个人行为到集体行动。

胜利街社区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放任不管,而是做居民自治的“搭台者”和“护航人”。物资由社区保障,行动由居民完成,时机由大家根据实际情况商定。这种“社区引导、居民主体、多方协同”的模式,让一件小事有了长久坚持的基础。

“基层治理不是替群众办事,而是和群众一起办事。”胜利街社区党委书记说,“唐井的守护,是居民自己的事,社区只是帮大家把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如今的唐井,早已不复淤塞和破败之象。青石井圈古朴沉稳,井边铺了青石板,增设了文化解说牌。每天清晨傍晚,仍有老居民前来打水洗衣、浇花养草,年轻人慕名打卡,听汤玲讲述老城故事。护井队伍里,“90后”“00后”志愿者陆续加入。

洗井结束后,大伙收拾工具,在井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清澈见底的井水,有人说:“水清了,心里就踏实了。”

一口古井,照见的是一方水土的乡愁记忆,更照见了一座城市的文明底色。从几代人的默默坚守,到社区与居民的同心同行,唐井湾的故事告诉我们:基层治理的根基在群众,生命力在共治。当每个人都成为美好家园的守护者时,千年古井便能永不干涸,老城的记忆便能代代相传,文明的种子便能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生根发芽。(郑双 黎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