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朋友遍朝野,为何“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朋友遍朝野,为何“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公元773年—819年),字子厚,汉族,唐代河东郡(今山西芮城、运城一带)人,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因富有远见与才干受到唐顺宗、王叔文等人的信任,共同推动“永贞革新”,结果被宦官集团打压贬至湖南永州。逆境中,他在审理案件、处理政务的同时,写下大量诗文,针砭时弊,力行古文革新;任柳州刺史后,又“革其乡法”,解放奴婢,兴办学堂。虽然朋友遍朝野,但最终“独钓寒江雪”,在广西柳州孤独病逝。其倡导的古文运动和革新精神,广为传播,影响后世,成为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

孤舟独钓图。(图/孙安平绘制)

少有才名

据《旧唐书》、《新唐书》等记载,柳宗元生于唐代京都长安。其祖父柳察躬做过县令。其父柳镇,天宝末年遭遇安史之乱,隐居王屋山,因生活艰难,迁居吴地。

4岁时,他与母亲住在京西庄园,母亲的启蒙教育使柳宗元对知识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建中四年(公元783年)10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途经长安发动兵变,唐德宗仓皇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叛军拥立前幽州节度使朱泚为帝。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也反叛,攻陷汝州等地,威胁东都洛阳。9岁的柳宗元为避战乱来到父亲的任职地夏口(今湖北武汉武昌)。

贞元元年(公元785年),柳镇到江西为官。12岁的柳宗元又随父亲同行,因自幼聪慧,写文章卓越典雅,受到人们推崇。不久回到长安。

叛乱平定后,柳镇先后升为左卫率府兵曹参军、殿中侍御史。因刚直不阿,惹怒监察御史窦参,被贬为夔州司马。

贞元八年(公元792年),19岁的柳宗元参加乡贡中榜,两年后进士及第,名声大振。其父亦官复原职,但不久去世。为父守丧三年后,柳宗元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26岁被授予集贤殿书院正字(从九品上)。29岁任职蓝田尉(正六品)。31岁被调回长安,任监察御史里行。从此结识深受太子赏识的翰林待诏王叔文、吏部郎中韦执谊,柳宗元的思想、见识和才华逐步受到两人的激赏,并被两人视为生死之交。

经王叔文介绍,柳宗元也逐步受到皇太子李诵的信任和器重。在长安也有了诸多朋友。

然天有不测风云,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九月,被确立太子24年,时年43岁的李诵突然中风,说话能力受到严重影响。而此时的德宗也进入生命的倒计时。

永贞革新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1月,唐德宗驾崩,皇太子李诵继位,改元永贞,是为唐顺宗。史书评价唐顺宗“慈孝宽大,仁而善断”。他重用太子府中的属官、翰林待诏王伾、王叔文等人。而被王叔文视为生死之交的柳宗元立即被提拔为礼部员外郎,掌管礼仪、享祭和贡举。据《新唐书·刘禹锡传》记载,朝廷的重大决策和密计多出自王叔文,王叔文引荐刘禹锡和柳宗元到宫中参与商议,他们的意见顺帝无不听从。王叔文因此对柳宗元表示,柳会很快更受重用。他们与王伾等人一起发动了永贞革新。

由于唐顺宗、王叔文、柳宗元等人亲身经历藩镇叛乱,深知战乱给百姓带来的疾苦,也深知宦官打着皇帝的旗号干了不少压榨百姓的坏事,遂任用吏部郎中韦执谊、侍御史凌准、虞部员外郎程异等志同道合者,开始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他们抑制藩镇势力,加强中央的权力;废除压榨百姓的宫市,罢黜表面为皇宫服务实则暗中巧取豪夺的雕坊、鹘坊、鹞坊、狗坊、鹰坊的宦官(时称五坊小儿);贬斥贪官污吏;整顿税收,废除地方官吏和地方盐铁使的额外进奉,并试图收回掌管神策军的宦官和掌握地方武装藩镇手中的兵权。

这些举措,无不损害藩镇、宦官和贪官污吏集团的利益。这些既得利益集团暗中组织、积蓄力量,伺机反扑。随着唐顺宗的病情加重,以俱文珍为首的宦官集团,经密谋后,联手朝臣、藩镇反对改革派向唐顺宗施加压力,要其引退。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5月,宦官俱文珍、刘光琦等立广陵郡王李淳为太子,改名李纯。王叔文被削去翰林学士一职。7月,宦官和其勾结的大臣逼迫唐顺宗同意太子李纯监国。同月,王叔文因母丧回家守丧。8月5日,唐顺宗被迫禅让帝位给太子李纯,史称“永贞内禅”。李纯即位,史称唐宪宗。

唐宪宗即位感念俱文珍的拥戴、迎立之功,继续任俱文珍为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并严厉打击王叔文、王伾等革新派。8月6日,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王伾被贬为开州司马。同月19日,唐顺宗不明不白死于兴庆宫。永贞革新宣告失败,前后历时180多天。

9月,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11月,在赴任途中,柳宗元被进一步贬为永州司马。参与永贞革新的监察御史刘禹锡等7人亦被贬到偏远地区任司马,史称“二王八司马”。

王叔文到贬所后,被唐宪宗下令赐死,并对柳宗元等人下达“逢恩不原”的诏令:即将来即使皇帝宣布天下大赦,这些人仍然不能被宽赦。

受贬永州

原以为可以通过革新大干一场,实现自己理想的柳宗元被贬后,和母亲、弟弟等人一起被押往永州,经过漫长的长途跋涉后到达贬所。因无住所,不得不暂居在龙兴寺。因心情压抑、水土不服,他心身患病,便以《离骚》形式写了数十篇文章,读者无不动容。

但内心的伤感并不影响他的气节与作为。据《新唐书·百官四下》记载,唐代的州下设刺史一人,正四品下,别驾一人,从五品上,司马一人,从六品上。柳宗元为永州三号人物,协助州刺史处理司法、民政、财政等政务。据《柳文卷》记载,他在致信时任起居舍人的裴度时写道:“我宗元虽然遭受失败、屈辱,被贬斥放逐,在边远的蛮荒之地任职,仍想振作起如枯木般的精神,像疏通淤塞的沟渠那样排除障碍,竭尽自己愚钝鄙陋的能力。”他在给名相李吉甫的信中还特别感谢他“安抚我这个被监管的羁缧(囚徒)”以致他“踊跃残魂,奋扬蓄念”。

但白天的审案等政务,并不能消除其内心抑郁。尤其是半年后,其母病逝,他更加苦闷。他在《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诗中写道:“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

他写信给好友右补阙萧俛:“我当时33岁,从监察御史里行升任礼部员外郎,破格取得显要美职,想避免那些求官者的责怪、恼怒、嫉妒,可能吗?”“各种罪名横加而来,不知从何而起……居住在蛮夷之地久了,习惯了炎热瘴毒,头脑昏沉,脚也浮肿,已习以为常。早晨起来,忽遇北风,寒气入侵,肌肤惨痛,毛发稀疏。”

他写信给京兆尹许孟容说:“早年与王叔文交好,起初是欣赏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共树立仁义……以造福百姓为己任……后来道路困厄阻塞……触犯抵触权贵近臣……现在身负大罪,住在夷獠之乡,低湿多雾,恐有一天填尸沟壑,悲痛憾恨,内心如沸.……心如刀绞,骨痛如割。”

“身患痼疾,即使想慷慨激昂地振臂而起……却愈发显得迂阔……假使能在刑部囚犯的名单上删除自己的名字,恢复士人身份,也不能担当重任了……若能稍微向北移近些,减轻些瘴疠之苦,以便婚娶,求得子嗣,有可托付之人,我就算默默长辞……也不再遗憾!”

但他的期求没有回音。在病痛之中,他开始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内心,更转向他手中的案件等政务和治理下的百姓。他在《段太尉逸事状》中记载了唐代名臣段秀实惩治恶霸、严明军纪等案例,表达了其对公正司法的追求。

他作赋自我警醒说:“举用贤能抑制枉曲啊,黑白清浊分明。践履于大道啊,外物不能侵扰。奉行宏谟以树立于内啊,欣喜我的志向有所收获。再次申明信义于策书啊,光明正大而不迷惑……谗言嫉妒构陷而不戒备啊,仍然坚持自己的执着。”

针贬时弊

工作之余,他将目光转向山水。他是永州司马,只能在永州山水间流连。也只有在山水之中,他看到了自然的造化,体察到百姓的疾苦,感悟到生命的真谛。

他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写道:“被贬到永州,心中常恐惧不安。”但在元和四年(公元809年)九月,他在游始得西山后,感觉“心神凝结,形体消散,与万物融为一体”。

他在《钴鉧潭记》中写道:“潭边住着一户人家,因见我常来游玩,一天敲门告诉我:‘受不了官租和私债的重压,已在山里垦荒迁居,愿卖潭边田地换钱缓解困境。’我高兴地答应了他。于是加高台子,延长栏杆,引导高处泉水坠入潭中,发出淙淙声……是什么让我乐于住在边远之地而忘故乡?难道不是这潭吗?”

为此,他以《溪居》为题,写下了心中的诗歌:“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他在《钴鉧潭西小丘记》感叹:“以小丘的美景,若放在长安附近,贵族们会争相购买,日增千金也难得到。如今被弃永州,农夫渔夫路过都看不起,标价四百文却多年卖不掉。”

元和七年(公元812年),他游过石渠后写下《石渠记》,记载“两旁尽是奇异石头、怪树、奇花、美竹”后,写下“风摇树梢,声音在崖谷回荡。看似宁静,其声却来自远方”。这声音,既有天地之声,更有其内心的声音;这远方,既有遥远的朝廷,也有遥远的家乡。 正是山水之游、山水之思、山水之悟,让他在永州治理中,有了新思路,新举措,新办法。宦官集团能剥夺唐顺宗的权力甚至生命,能剥夺柳宗元的政治权力,但不能限制柳宗元的思想,不能限制他写出针砭时弊的文章。他写下《捕蛇者说》,抨击“苛政猛于虎”。发出“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他在《封建论》中论述了君长、刑法、政令的产生根源,认为人类社会初期必须借助外物才能生存,借助外物必然引发争端,争而不已,必然产生刑法、政令和惩罚。周天子分封诸侯,到周夷王时,礼法破坏,尊严受损。再到周平王迁都洛邑,天下大乱。秦朝统一全国后,未分封诸侯国而设置郡县,废除诸侯而委派郡县长官,革新正确。其灭亡是因为滥征万民劳役,刑法越来越残酷,耗尽人民财力,激起人民怨恨,而非郡县制的过失。他认为,天下之道,在于得人,得人心才有安全、安定。只有贤者居上位,不肖者居下位,国家才能清明安定。

他工作勤劳,卓有成效,但长安依然传播其不振作的流言蜚语。他已经无所畏惧了。据《新唐书》记载,此后,柳宗元著文,思考越发深刻。他在《贞符》一文中提出,西汉以来董仲舒、班彪等史学家认为皇帝的统治权来源于天命的说法是错误的:“臣担任尚书郎时,曾撰写《贞符》,阐述唐王朝端正德行、承受天命在于百姓的意愿。”

“汉朝以宽宏大度,关怀百姓,举用贤能,洗濯创伤、温暖寒冷,从而治愈、兴盛……严格规定赋税,积累储藏于民间,这叫富国……简化刑罚,不残害无辜而能惩戒罪犯,这叫作严明威信。”

“因此承受天命不在于天,在于百姓……丧失仁德不能长久,依恃祥瑞不能永寿……刑罚轻清,我们完好无伤。”

他就是如此敢作敢为且敢言,也不再害怕得罪朝中重臣。他的内心,时而激昂,时而宁静,时而孤独。他写下了《江雪》一诗,既写景,更写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孤舟,分明是他心中的孤舟,而独钓寒江雪的老翁,分明就是他自己。他在人生的旅程中,在天地之间,已完成了人生蜕变。

他在《渔翁》一诗中写道:“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这分明是其孤寂生活的诗意以及心无旁骛。尤其是那追逐的白云,像极了功名,虽然偶尔会在心灵上波动,但显然不能左右他的心境。

他在《天说》中提出,天地虽大,但不能赏功罚祸。“功劳是人自身所创建,灾祸是人本身所招致,希望上天能够赏功罚祸,十分荒谬……你若相信道义而将其作为行动规范,那你就为道义而生、为道义而死,何必把生死得失的原因归之于和瓜果、痈痔、草木一样的‘天’呢?”

他在永州十年,除了履行司马职责,还写下了大量流传后世的文章,开创了古文革新的道路。

改任柳州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1月,“二王八司马事件”中的“二王”已不在人世,“八司马”中的韦执谊也死于崖州。而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在偏远州已任职10年,履行了自身职责,经过了吏部的严格考核。按照唐代律法,他们必须升迁。此时皇帝仍是唐宪宗,宰相是武元衡。武元衡与唐宪宗两人都反对藩镇割据,和王叔文、柳宗元等人其实政治立场接近。王叔文在永贞革新之初,还极力拉拢过武元衡,只是被武元衡拒绝。武元衡担任宰相后,坚持削藩,面对浙江节度使李锜的反叛,只用月余时间,予以平息。他们还重用裴度和“八司马”中的程异等人,整顿了江淮财赋,招降了河北强大的藩镇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全力消灭了淮西节度使吴元济,使其他藩镇相继降服,归顺朝廷,开创了元和中兴。但因永贞革新时,王叔文将武元衡罢职,改任太子右庶子,故武元衡对王叔文、柳宗元仍然十分忌恨。而程异的升迁,对柳宗元等人触动很大、期待很高。程异于元和四年被任命为侍御史,主管淮南等道两税使,平定淮西吴元济反叛后,又被升迁为盐铁转运使兼御史大夫。

柳宗元收到召其回京的诏书后,欣喜不已,他写道:“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已有期,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同年2月柳宗元回到了阔别10年的长安,准备接受新的任命。但是,他没有想到,当朝宰相武元衡与十多位谏官向唐宪宗进谏劝阻,认为柳宗元、刘禹锡等人是“永贞革新”的罪人,不可再次重用。最终,唐宪宗采纳了武元衡等人的谏言,收回成命,将他们表面升职为刺史,但将他们外放到更加偏远的柳州、播州等地。

3月14日,柳宗元被改任为当时更加偏远的柳州刺史,刘禹锡被从朗州司马升为播州刺史。诏书下达时,柳宗元同身边人说:“刘禹锡上有老母,年龄很大,他到西南绝域的蛮方远郡去做刺史,来回有上万里路程,哪能让他和老母一起去赴任。如果其母亲不去,母子则各在一方,便成永别。我和禹锡是好友,哪能忍心看他母子如此?”遂立刻起草奏章,请求将柳州授给刘禹锡,自己到更为偏远的播州上任。

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裴度也奏请照顾刘禹锡母子,裴度对唐宪宗说:“刘禹锡有罪,但其母亲年事已高,要与自己儿子永别,令人伤感!”“陛下孝敬太后,恐怕也应对刘禹锡怜悯。”唐宪宗闻言动容,遂于次日,下诏将刘禹锡改任条件更好的连州任刺史。 同年3月底,柳宗元再次打点行装,从长安奔赴柳州,经过3个月的时间,于6月27日抵达。而在他到达之前同月3日,宰相武元衡因继续坚持削藩之策,在上朝路上,被藩镇派出的刺客刺杀身亡,同时上朝的副手裴度也被刺成重伤。

据唐代文学家、监察御史韩愈的《柳宗元治柳州》记载,柳宗元到任之初,就感慨说:“这里难道就不值得实施政教吗?”遂按照当地的风俗,制定了劝谕和禁止的政令,赢得了柳州民众的信赖。

《旧唐书》、《新唐书》等也记载,他在审理案件中发现,柳州人用子女作为借钱抵押,过期不赎回,利息与本钱相等时,就没收为奴婢。柳宗元当即想方设法,全部赎回归还他们。特别贫困的,让他们记下工值,看工值足以相当抵押钱数,归还人质。已经没入为奴的,柳宗元自己出钱帮助奴隶赎回自由身。他让永州这些人由奴隶变成了自由人,有了自己的权利与尊严。

观察使将此办法推广到其他州,一年之中就有近千人免除了奴婢身份而回归自己家里。

他又大力兴办学堂,用经典、法令教化当地百姓。南方学子听说其大名后,不远千里,长途跋涉来到柳州接受其教育,经他指点传授的,写文章都有法度,一时文风大盛;时人高兴地称他为“柳柳州”。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柳宗元弟弟柳宗一离开柳州。柳宗元看着相伴12年的弟弟,伤感地写下:“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唐宪宗宣布大赦。在宰相裴度的劝说下,唐宪宗敕召柳宗元回京。但当诏书到达柳州时,柳宗元于同年10月5日在柳州病逝,享年46岁。观察使裴行立帮柳宗元办理丧事,并护送其妻子女儿返回京师。

一个多月后,即次年正月庚子日夜间,王守澄,陈弘志等宦官潜入寝宫谋杀了唐宪宗,然后守住宫门,不准朝臣入内,谎称唐宪宗“误服丹石,毒发暴崩”,并假传遗诏,命太子李恒继位。从此,唐朝皇帝的废立,都由宦官操纵。

一生革新

柳宗元自幼经历战乱,在长安、江西、夏口等地目睹藩镇、宦官、贪官污吏等利益集团为一己之私,任意破坏律法,危害百姓的灾祸。故在受到唐顺宗、王叔文等重用时,积极投身“永贞革新”,希望以自己的政治智慧革新国家、社会,改变藩镇、宦官和贪官污吏残害国家、百姓的情形。结果仅仅革新半年,就被定罪流放到永州。在逆境中,他依然相信正义的力量,写下大量针砭时弊,推动古文创新,传播个人思想的文章。他任职柳州刺史后,“革其乡法”,解放奴婢,兴办学堂。他一生的言论(文章)、行动,无不打上变法图强的影子,他对唐代革除沉疴作出了重要贡献。但他一生都被唐代律法,被永贞革新的罪网所笼罩、所影响。他一生流传后世的诗文有600多篇,大都在永州、柳州完成。史书特别评论其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其游记写景状物,多有寄托,他给世人,留下了洋洋洒洒的《河东先生集》等著作。

对此,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认为,柳宗元文章雄浑深沉、典雅刚健,似司马迁,崔骃、蔡邕不足以与其相比。柳宗元去世后,柳州人怀念他,在罗池为其建庙,是对其历史功绩的认可。

《新唐书》则认为,柳宗元年轻时热衷进取,因罪被贬废后,便不振作。然其才能确实高超,名盖一时。《新唐书》的评价,是对其被贬后积极作为的误解,亦是对其才华、声誉的肯定。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认为:“上天让柳宗元降临人间,赋其独特的艰难。他一度被破格提拔,超越常人,但过盛必受伤。痛苦的忧患意识折磨着他,使其心中发出悲鸣。命运将其抛到荒远空旷之地,反而激发其超凡才华。他的文章,语言总是那样奇崛高耸、不凡脱俗。”

南宋诗论家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认为:“读《离骚》之久,方识真味……唐朝诗人里,只有柳宗元真正深得屈原《离骚》的精髓,即使韩愈和李观,都比不上他。”

小结

正是:投身革新何惧难,获罪永州十年艰。千沟遍访民生苦,一蓑独钓江雪寒。审案废奴革乡法,兴学除弊起波澜。莫言文章憎命达,千秋肝胆壮衣冠。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