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办案组基于审查出的同案犯线索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
随着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直播带货、付费引流、平台推广等营销模式在电商行业广泛普及。为了吸引更多商家入驻，许多电商平台都推出了利好商家的推流优惠方案。然而，这些方案却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近日，记者从北京市朝阳区检察院了解到，该院办理的一起职务侵占案中，电商公司负责广告推广工作的杨某伙同广告制作公司工作人员宋某以“影子订单”形式套取公司推广资金数百万元。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今年3月，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判处被告人杨某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6万元；6月，以职务侵占罪判处宋某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2万元。
9月，办案组通过跟踪回访了解到，被害公司已专门设立岗位监督岗、健全业务核验流程并常态化开展人员廉政教育，相关制度漏洞得到有效补齐。
推广费可抵服务费催生套利暗道
A公司是一家主营游戏产品的电商公司，长期在B网购平台开店经营。按照约定，A公司每年年末要根据当年营业额的一定比例，向平台缴纳挂靠服务费，消费者购买商品的货款会暂存于B平台的账户中，直至A公司支付完挂靠服务费后，B平台再将货款转至A公司账户。
为鼓励商家主动宣传、提升店铺热度，B平台推出一项利好制度：商家在平台上用于推广宣传的费用，可以等额抵扣需要缴纳的挂靠服务费，如果投入的推广费用不足以抵扣挂靠服务费，商家需及时补缴，未及时补缴的，平台会自行将商家应收货款用于抵扣。
对商家来说，投放广告既能吸引顾客，又能抵扣经营成本，可谓一举两得。于是，A公司设立常态化业务推广，小到推广方案策划，大到订单上报、平台对接、项目验收，相关业务均由市场推广主管杨某全权负责。
2023年7月，杨某结识了常年混迹电商推广圈子的宋某。因清楚各大电商平台的推广模式，宋某发现这项抵扣规则存在套利空间。于是，他反复劝说杨某：“杨哥，咱们一起干吧！我有一套方法可以实现套利，贵公司不直接在平台上进行推广，而是委托我的公司制作图文推广，由我的公司替贵公司向平台填报推广费用，我以虚高的价格向你报价，你把钱款打进我的公司账户，扣除实际推广产生的费用，剩下的钱返还给你。这个业务流程都是完整的，一般人看不出问题。很多商家都和我合作，肯定安全！”一开始杨某还心存疑虑，但在宋某提供了向其他商家推广主管返还的推广费用后，杨某心动了。
两人经多次商量，想出一套隐蔽的作案手段：把价格虚高的“影子订单”分散穿插在真实推广订单中，一起向公司申请推广资金，避免引起怀疑。
花钱买来零浏览量
在公司内部系统中上报推广订单时，杨某将“影子订单”和正常订单一起上报。每一笔订单都有看似完整的流程记录，系统申请、层层审批、项目验收单据样样齐全，从书面材料上看，完全符合公司财务付款规定。而作为验收推广项目的负责人，杨某直接在系统点击确认验收通过。
两类订单混杂，海量流水掩盖了异常记录。而公司财务在审核付款时，也大多只检查订单审批流程是否完整，只要系统显示项目验收完成，就按照规定拨付推广款项。宋某控制的推广公司收到钱款后，扣除20%的钱款作为运营成本，将剩余的推广费打回杨某的账户中。
2024年7月，A公司财务人员在和B平台核对年度货款时发现一个难以解释的矛盾：平台告知企业，全年推广费用没有超过需要缴纳的挂靠服务费，A公司需补缴挂靠服务费。但A公司在翻看内部账本时却发现，一年支出的推广费用远超挂靠服务费金额。巨大的差额让A公司意识到不对劲，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与此同时，A公司组织人员复盘所有推广项目。当工作人员逐一打开后台查看订单流量时，他们看到，许多花了大价钱的推广订单，商品浏览量竟然是零或者仅有个位数，花钱做推广，却几乎没有人看到商品。公安机关经侦查锁定杨某为犯罪嫌疑人，2025年9月，以杨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移送至朝阳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电子数据碰撞锁定案件真相
在审查起诉过程中，一个难题摆在办案检察官面前：仅凭企业导出的订单流量表格，无法直接认定推广订单存在问题，而且在案的银行流水与A公司报案时陈述的侵占金额亦存在出入。“在电商行业，市场行情起伏不定，订单流量偏低，存在多种合理可能性。”办案检察官王琳认为，异常订单究竟是正常经营风险、平台技术问题，还是杨某等人蓄意制造的虚假业务，需要更完整扎实的证据来印证。
经调取、对比核查A公司系统里的原始订单信息、审批记录、验收操作日志，以及B平台服务器后台业务数据，事实真相逐渐清晰。异常订单和正常推广订单有着明显区别，真实推广会引来全国各地零散、随机的普通访客；而涉案异常订单不存在真实消费者浏览、点击轨迹，所谓的推广宣传其实并没有落地执行。
通过多方数据的交叉比对，检察机关最终认定涉案异常订单为150余笔，A公司被侵占资金共计400余万元。同时，检察机关通过审查发现了与杨某共同作案的宋某，要求公安机关补充追查宋某。宋某到案后，如实交代了与杨某合谋造假、私分钱款的全过程。
朝阳区检察院分别于2025年10月、今年6月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杨某、宋某提起公诉。法院经审理，先后对杨某、宋某二人以职务侵占罪作出有罪判决。
据了解，在办案过程中，该院还针对A公司暴露出的岗位监督缺位等问题，依法制发检察建议，推动企业完善治理。
检察官提示，广大电商经营者在拥抱流量红利、抢抓线上商机的同时，也要重点做好三项风险防范：一是健全内部人员管理机制，完善岗位职责、审批与监督制度，压实人员管理责任，防范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引发法律风险；二是强化财务审查管理，规范财务付款机制，做好资金流水核验，及时排查异常资金往来；三是建立与平台常态化对账机制，定期核对业务数据、订单信息，保证业务记录真实完整，从源头规避新业态下的违法犯罪隐患。
（记者 简洁 通讯员 蔡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