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到,雪随后。
和布克赛尔,蒙古语里是藏着一条有梅花鹿出没的河,和一座形似马背的山的意思。名字里有鹿的轻盈,也有山的脊梁。可这份诗意到了铁布肯乌散乡,先被风磨去了温柔。这里北与哈萨克斯坦接壤,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冬季暴风雪起,能见度不足五米,积雪没膝,棉裤冻成铁板;夏季烈日灼人,蚊虫成团,巡逻一趟,脸上胳膊上全是包。
可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塔城边境管理支队铁布肯乌散边境派出所民警郭丙喜的心里,却始终丰盈滚烫。

2010年冬,20岁的郭丙喜入伍来到这里。第一天,班长指着远处雪山说:“那就是边境线。”这一眼,望了十六年。作为边境派出所副所长,他主动加入“红星义警队”,戴上红袖标,和牧民走在一起。
“红星”不是凭空来的。1958年设立红星人民公社,1978年更名铁布肯乌散,1984年改乡。“红星”虽淡出建制,却留在本土记忆里。派出所组建群防群治队伍时,便以“红星”命名,所党支部把它作为党建亮点来建——不是另起炉灶,而是把那段红色记忆接过来,把牧民中间人熟、地熟、情况熟的力量拢起来。郭丙喜说:“戴上袖标是交心,我不是来管事的,是来搭把手的。”
随牧迁移,力量跟着牧群走
牧区警务,坐在派出所里等警情,等不来牧民的平安。
转场是牧民一年里最要紧也最揪心的日子。上万头牲畜涌上牧道,风雪说来就来,稍有不慎就是一年生计打了水漂。郭丙喜带着民警和义警提前踏勘路线,在关键路段设流动警务点,全程跟着牧群走。每年冬季转场,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红袖标在风雪里格外醒目。遇到积雪深的路段,他和民警用脚一步步踩出安全通道,让牲畜顺着脚印通过;天上无人机巡航,地上分段值守。风刮得脸生疼,有牧民劝他上车暖和,他摆摆手:“羊群没过去,我心里不踏实。”

今年,塔城边境管理支队铁布肯乌散边境派出所跟进转场路线5条、护航11次转场,1万余只牲畜平安抵达牧场。郭丙喜在笔记里写道:“牧民把全部家当赶在路上,我们就是把责任扛在肩上。”
牧道连着边境线,转场也是守边。他常对义警队员说:“牧民放一次牧,就是巡一次边。”谁家草场来了陌生人,哪段牧道有异常,一个电话就传到派出所。今年,护边小分队巡边十余次,边境一线持续安全稳定。

随季而变,重心跟着规律走
牧区治安有节气,警务不能一把尺子量四季。
郭丙喜坚持“随季而变”:春天接羔盯草场纠纷,夏天转场盯道路安全,秋天打草盯边界矛盾,冬天归栏盯隐患排查。看似只是调整重点,实则是把有限警力用在牧民最需要的时候、最易出问题的地方。

牧区普法,难在“够不着”。毡房散落草原,集中宣讲行不通。郭丙喜的办法是:普法不摆桌子,搬进毡房里。他带着红星义警队沿牧道一顶毡房一顶毡房地走,把反诈宣传册递到牧民手里,用蒙古语一句句讲。60多岁的道尔吉大哥独自在家,郭丙喜和义警乌尼尔掀帘进去,指着册子上的案例慢慢说:“大哥,有人打电话说自己是‘民政干部’要给发补贴,让您报银行卡号,那都是骗人的。”道尔吉大哥点点头:“以前孩子说防骗我半懂不懂,你这么一讲,我全明白了。”

郭丙喜后来跟所里年轻人说:“普法不是念条文,是让牧民真遇到事时,脑子里能蹦出那句‘这个不能信’。”今年以来,“毡房普法”搞了二十多场,辖区治安隐患同比下降12%。
随需而办,服务跟着需求走
郭丙喜常对民警说:“牧民的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夏天牧场蚊虫多、采购不便,他让警车后备箱装上驱蚊水和藿香正气水,顺路把办好的身份证捎过去。牧民那木苏荣接过孩子的身份证时搓着手笑:“正愁没空去取,你们就送来了。”
真正让他感到“这支队伍建对了”的,是红星义警队。牧民巴塔家剪羊毛缺人手,义警乌尼尔听说后主动赶去,半天帮着剪完七十多只羊;有外来商贩在牧道迷路,也是义警凭对地形的熟悉带出去的。郭丙喜心里清楚:派出所警力再足,也不可能覆盖每道牧道,但义警长在草原上,他们的眼睛和脚步,就是警务的延伸。今年累计为牧民上门办证、代办帮办40余件,现场处置民生诉求11条。数字不大,但每一件背后都是一句“谢谢”。

有人问郭丙喜,在牧区当警察最怕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最怕牧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正因为怕,他才坚持“三随”:随牧迁移,让警务保障跟进到迁徙路上;随季而变,让工作重心贴合牧区规律;随需而办,让急难愁盼在家门口有回应。治安隐患同比下降12%,在他眼里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提醒:牧区的平安,是靠一双脚一双脚走出来、一顶毡房一顶毡房守出来的。
草原深处,警徽和红袖标并肩走着。郭丙喜说,他最喜欢转场路上牧民回头喊的那句“郭所,进来喝碗茶。”那碗茶,就是他留在这片草原上的理由。十六年,他把“红星”从一段地名记忆,走成了牧道上的一盏灯。灯不大,但风雪里看得见;路很长,但牧民回头时,它就在那儿。(约日凯西 张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