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办案组出席再审法庭（王素南 摄）
是借款，还是披着“借条”外衣的传销债务？
【基本案情】
张某甲与张某乙等4人曾共同投资一个项目。5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张某甲拍着桌子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我信你们。”结果，项目崩了，钱没了。其实张某甲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项目，而是传销。
投资款打了水漂，张某甲不甘心。他说：“当初你们4个人劝我投资，现在钱亏了，你们必须承担我的损失，每人给我打一张20万元左右的借条。”2021年，张某甲将张某乙等4人起诉至法院，要求4人返还借款80余万元及利息。
法院审理后认为，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某甲尚有投资80余万元未收回，与张某甲所述“4人各自承担20万元左右损失”的陈述基本一致。4人自愿出具借条并承诺还款，应将借条视为对张某甲损失的自愿承担。
最终，法院判决张某乙等4人归还张某甲相应投资款。
不是民间借贷，而是非法传销的债务
【检察履职】
张某乙等4人收到判决书后，分别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检察机关受理案件后，办案组没有停留在“借条”的表面，而是追根溯源。他们先后赶赴外省某市公安机关、法院以及北京市公安机关，调取涉案传销项目的全部相关证据。
一份份文件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拼凑出完整的组织架构图。办案组发现：包括张某甲、张某乙在内的5人，全部处于传销组织的架构之中，且互为上下级关系。涉案的所有资金均用于非法传销活动。这不是什么民间借贷，而是非法传销产生的债务。
办案组同时开展了类案检索，发现北京法院对此类问题的处理相对统一：驳回原告起诉，或者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2023年12月，检察机关以原审判决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抗诉。2024年5月，法院提审此案，采纳了检察机关的监督意见，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某甲的起诉。
2025年8月，办案组出席再审法庭（王素南 摄）
非法利益不会因披上“借条”外衣而受保护
【办案心得】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传销债务纠纷。检察机关通过穿透式审查，准确界定了案件性质，维护了法秩序的统一。
非法利益不因披上“借条”外衣而受保护。本案件的实质是传销组织内部上下线之间因“投资”亏损产生的所谓债务。我国刑法对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有明确规定，行政法规也对此类行为予以禁止。基于违法行为产生的损失，不应在民法领域获得保护。检察机关坚持穿透式审查，查明双方当事人均为传销组织成员，案涉资金用于非法传销活动，主要法律关系并非民事合同关系，法院不应受理。这一处理体现了“任何人都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理。
维护法秩序的统一。在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中，检察机关注重维护法秩序的统一，确保对同一行为的法律评价在刑事、民事法律框架内相互衔接、协调一致。传销行为在行政法和刑法上均被否定，如果在民事领域允许当事人通过借条形式追索传销损失，将造成法秩序的内在矛盾。检察机关的抗诉纠正了原审的错误裁判，向公众明确传递了“传销产生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的信号。（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白晶 张超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李晶）
【本文刊载于《人民法治》杂志2026年8月上（总第231期）总编辑访谈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