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预订的航班因机械故障已取消，需要为您办理改签并赔付延误费。”2024年10月，正准备出差的胡先生接到了这通电话。对方精准报出了他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航班信息，声称因飞机故障需办理改签，并承诺支付300元理赔。信以为真的胡先生在对方诱导下开启屏幕共享，一番操作后，账户内的20万元却不翼而飞。这起看似普通的机票退改签诈骗案，不仅让被害人蒙受巨额损失，更牵扯出一条非法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灰色产业链。
近日，经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同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叶某因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并处罚金；同时追缴违法所得，没收存储公民个人信息的介质。
“完美”话术背后的数据陷阱
2024年7月，市民董先生通过通讯软件结识了一名网友。在对方的诱导下，他下载了一款软件进行投资。“起初我还半信半疑，但看到收益涨得快，就陆续把钱转过去了。”董先生回忆道。他先后通过软件客服提供的银行卡转账近38万元，直到发现无法提现时，才意识到被骗，于是报案。
侦查机关循线追踪，锁定了涉案资金的流向。2024年10月，警方将涉嫌“跑分”洗钱的被告人叶某抓获，并对叶某的电子设备进行勘验时发现，其电脑桌面散落着多个以数字命名的文档。点开文件可见大量公民个人信息被分类规整，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及对应的航班号、票号、起降时间与飞行日期等数据排列密集，内容详实且条理清晰。被告人叶某在供述中坦言：“我知道这些信息是干嘛用的，我以前就是因为机票诈骗坐过牢，买这些信息的肯定是用来搞诈骗的。”
经查，2024年9月至案发，被告人叶某为谋取非法利益，通过境外加密聊天软件，以每条7元的价格从上家处购入包含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及票号、航班号、飞行日期时间、起降地点等内容的精准出行记录，整理后以每条7.5元的价格加价倒卖。正是叶某倒卖的这些公民个人信息，成为了诈骗分子实施精准诈骗的基础。
刑事追责与公益守护的双重防线
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后，承办检察官面临的首要难题是定性。若将涉案航班信息认定为“行踪轨迹”，50条即可入罪；但若认定为一般公民个人信息，叶某持有的3700余条信息未达5000条的入罪标准，且其真假信息混卖，扣除购买成本后实际获利仅1800余元，亦未达到“违法所得5000元以上”的标准。
面对证据链条中的法律空白，检察官并未机械适用数量标准，而是进行了穿透式审查。检察官逐页审阅案卷材料后分析认为，航班出行记录虽包含位置要素，但仅为静态的行程预订数据，不具备行踪轨迹信息所要求的连续活动属性，且与人身安全紧密度不足，不宜认定为“行踪轨迹”，应定性为“一般公民个人信息”。虽然涉案数量与违法所得均未达常规入罪门槛，但叶某曾有诈骗犯罪前科，其交易对象明确要求特定航空公司信息，且涉及人员均为普通旅客，结合其从业认知及聊天记录，足以证实其明知他人利用公民个人信息实施犯罪仍予以提供。根据司法解释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利用公民个人信息实施犯罪，向其出售或者提供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
检察官经研判认为，叶某实施非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侵权行为，其行为危害到不特定多数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和社会管理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除承担刑事责任外，叶某还要承担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责任。闵行区检察院以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立案，启动刑事检察与公益诉讼检察协同履职机制。
随即，闵行区检察院以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叶某提起公诉，并于同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闵行区检察院与叶某达成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调解协议，被告叶某永久删除保存在电脑、手机等存储介质以及聊天记录中的公民个人信息，并对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近日，经闵行区检察院提起公诉，被告人叶某最终被判处前述刑罚。
【检察官说法】
大数据时代，公民个人信息不仅是隐私权的核心载体，更是数字社会中具有极高价值的战略资源。然而，当海量数据在云端交互穿梭，从精准推送演变为精准诈骗，信息泄露的“蝴蝶效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击着社会的信任基石。检察机关特别提醒广大旅客：接到所谓“航班取消、机票改签”的电话或短信时，凡是对方索要银行卡密码、验证码，或要求开启“屏幕共享”进行指导操作的，务必一律挂断。核实信息请务必通过航空公司官方App或拨打官方客服热线，切勿轻信陌生链接或下载不明软件。
（记者 季张颖 通讯员 王昊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