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拍完了没有，我也想在这里拍照，麻烦让一让！”
5月11日，湖北恩施高新区六角亭街道解放路社区人民路一巷，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市民、游客三三两两聚在巷口，举着手机、架起相机，排队等候——一面绘满花朵的旧墙，一片从半山坡垂落的蔷薇花海。
没有指示牌，没有吆喝声。这条藏在老城腹地的小巷子，最近悄然走红，高峰时一天涌进几百人。流量为何而来？故事要从两户人家和一条街道说起。
走进人民路一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燕崇明家的外墙。白墙上，花朵、绿叶、小桥、流水次第铺开，把青石板阶梯映衬得亮堂起来。
半年前，这里是另一番光景。燕崇明家位于路口，右侧窗户下曾是一条排水明沟，半山腰几十户人家的污水都从这儿排，山体一侧也有些松散。“环境不太好，以前根本不敢开窗户。”燕崇明回忆道。
他决定自己动手。他自掏腰包1万多元，排险、加固墙体、遮挡排水沟。六角亭街道解放路社区工作人员在例行走访中得知后，主动对接湖北民族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的青年志愿者。志愿者们精心打磨一个月，一面“排污墙”变成了“花墙”。从“不敢开窗”到“推窗见景”，只用了半年。
沿青石板往上走十多米，景象又是一变。蔷薇密密匝匝垂落，人未至，声先到——“没想到老城里还有这样的曲径通幽、世外桃源！”
这里是皮旭红家。三年前，这里是一片陡坡，杂草比人高，一下雨就担心滑坡。2023年退休后，皮旭红决心“收拾烂摊子”。砌堡坎、搭花架、种绣球、百合、月季、蔷薇……前前后后花了五六万元。
三年过去，皮旭红家的花园一点点“长”了出来。蔷薇顺着山体蔓延到山脚，行人闻香而来。摄影爱好者李伦英说：“以前没事就来老城转转，突然发现这儿种满了花，赶紧叫上姐妹们来打卡。”
游客多了，皮旭红不但不烦，反而很开心：“看到大家把我家拍得那么美，打心底高兴！”
巷子火了，一天几百人挤进来。对于一条窄窄的老巷来说，这可能是“甜蜜的负担”。但街道早有准备——注意到皮旭红家的花园在短视频平台上零星出现时，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动向。社区工作人员主动上门沟通接待方案，高峰时段轮流到皮旭红家帮忙分流、引导、维护卫生。一位社区工作人员说：“皮阿姨种花种了三年，我们一直关注着。现在游客来了，理应帮她一起把这份美好维持好。”
更值得关注的是，燕崇明和皮旭红的故事正在巷子里悄然蔓延。有人清理垃圾堆，有人改造自家院子，有人主动当起向导。从前不敢开的窗户敞亮了，从前杂草丛生的陡坡鲜花簇拥。环境变美了，居民的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乱扔垃圾的少了，主动维护卫生的多了。一条老巷的“蝴蝶效应”悄然扩散，不仅美化了环境，更滋养了居民的健康生活方式。
回看人民路一巷的变化，有一个问题值得追问：这条巷子“开花”，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答案是两者皆有。偶然，是因为燕崇明和皮旭红的个人意愿——不是每个居民都会自掏腰包改造排水沟，也不是每个退休阿姨都有勇气花三年种一座花园。必然，是因为当这些“个人意愿”出现时，街道没有视而不见，也没有包办代替，而是精准地做了该做的事：发现得早、链接得准、介入得巧。
从“我干你看”到“你来我帮”，六角亭街道的实践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基层治理的最高效率，不是替群众干多少活，而是激活多少群众自己动手的意愿，并在他们起步时扶一把、在他们热闹时护一程。老城更新的核心，从来不只是修修补补，而是唤醒居民对家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如今，再走进人民路一巷，空气中飘着花香。燕崇明家的窗户常年敞着，他说现在“心里亮堂”。皮旭红家的花园还在扩大，她说明年会更好看。
而六角亭街道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做另一件事——把这条巷子的故事，变成一份可复制的工作手册，让老城里更多的街巷，也能开出花来。
老城不“老”，因为有花在开；治理不“难”，因为众人拾柴。（曾月 郑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