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武胜法官手记:三十余载婚姻,能否跨过琐碎这道坎?

广安武胜法官手记:三十余载婚姻,能否跨过琐碎这道坎?

人民法治网四川讯 俗语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然而,一对走过三十多年风雨的夫妻,却因生活积怨,对簿公堂,女方坚决要求离婚。这场发生在中年的婚姻危机,该如何化解?

“法官,我不想离。”

第一次见到彭阿姨和谭大叔时,他们坐在法庭两侧,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彭阿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法官,我跟了他三十多年,一直都在闹矛盾,就没过过清闲日子。我生病住院他不来照顾,医药费也不管。”说着,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声音哽咽,“我是做保姆的,没固定住所,年龄大文化少,收入又不稳定,但他完全不理解信任我,甚至还动手……”

谭大叔坐在对面,沉默良久:“法官,我承认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我们从1993年就在一起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房子也是一起买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离,真的不想。年前协商离婚时发生冲突,是我冲动……”

彭阿姨别过脸去:“给过多少次机会了?2011年、2020年、2021年我三次向法院起诉离婚,法院几次调解下来,你都口头保证要改,可到头来改了吗?我实在是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我看着他们——这段婚姻没有出轨、家暴、赌博等原则性冲突和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所有伤口都来自日复一日的琐碎争吵、沟通不畅和聚少离多。

三十多年的感情,像一件被磨薄了的旧衣裳,还没破,却透风了。

法律能判离婚,但能判明白感情吗?

“三十年婚姻不易,守护晚年幸福是我们的责任。”庭审中,我反复翻阅卷宗。多年来的矛盾争吵确实让人生活不易,但法律上“感情确已破裂”的标准,应当综合双方的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矛盾起因、夫妻关系现状和有无和好可能等核心因素。

于是,我没有急于评判对错,而是耐心倾听双方的委屈与诉求。

彭阿姨说“完全无法共同生活”,可她在陈述中也承认矛盾起于“他不理解我的工作”“老谭脾气不好”这些日常琐事,不是原则性伤害。

谭大叔在庭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说:“她出去做保姆,我们聚少离多,我其实是担心她,可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那一刻我明白,他们之间缺的不是感情,而是把感情说出口的能力。

我试着单独和他们聊了聊。

“彭阿姨,如果他真的改,你愿不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她不说话,眼眶红了。

“谭大叔,你能当着她的面说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吗?”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身体不好,以后我尽量多考虑你的感受,多照顾你,你再给我一次修复夫妻关系的机会好吗?”

综合全案

我依法判决不准许二人离婚。判后答疑中,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从民法典关于“夫妻感情破裂”的法定情形,到三十年婚姻背后的家庭责任,再到儿孙满堂的伦理亲情,我用通俗的语言层层解析,让彭阿姨明白“离婚不是解决争吵的唯一办法”,也理解了判决的法理依据和良苦用心。同时,我严肃指出谭大叔的过错,督促他真心悔改。

最终,彭阿姨复情绪,明确表示尊重判决。

“感谢法官这么上心,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跟她说话,好好过日子!”谭大叔满是悔意与决心。

婚姻不是法庭上的胜负,而是余生里的陪伴!

结案后,我想象起他们年轻时相识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大概也没想过三十年间会因离婚纠纷多次走进法庭吧?少年夫妻老来伴,晚年最大的温暖,从来不是“赢了对方”,而是“身边有他”。

关于家事审判,我深知法官能做的其实很少——一纸判决修不好感情,分不了对错。但我们至少可以告诉他们:别急着给一段漫长的婚姻下判决书,有时候,琐碎不是爱的坟墓,而是爱最真实的形状。给彼此一个台阶,也许就能走回那个曾经一起筑起的家。

(讲述人:陆麒麟 文 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