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贵州石阡,大地回暖,生机盎然。
清晨,细雨刚歇,石阡县国荣乡的山坡上,油菜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叶的清新。
上午十点,石阡县公安局国荣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我丈夫的身份证过期了,他行动不便,能不能……”
电话那头,村医易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焦急。她丈夫杨大哥因病卧床有些日子了,连坐起来都十分困难。
“大姐别急,我们上门来办。”
值班民警语气笃定,问清了地址。
挂断电话,辅警余学曼和周瑜开始收拾东西。挎上相机,背起装有信息采集仪的包,两人便往易大姐家赶。

派出所辅警上门为行动不便村民拍证件照。
走过一段水泥路,拐进村口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木房,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一户人家的灶台正烧着水,蒸汽从半开的窗户里袅袅飘出。
易大姐家就在巷子尽头。旁边是一间刷了白墙的平房,门口挂着“村卫生室”的牌子,墙上贴着“高血压防治知识”的宣传画。
“大姐,在家吗?”
“在。”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易大姐迎出门来,声音里带着意外,也带着释然。
“听到你说杨大哥不方便,我们就赶来了。”余学曼笑着说。
卫生室里,杨大哥半靠在轮椅上,身子有些歪斜。见有人进来,他努力想坐正,肩膀却使不上劲。周瑜赶紧上前两步,轻轻扶住他的肩。
环顾四周,卫生室的白墙有些反光,窗帘颜色又太杂。余学曼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排挂钩上——那里挂着几件白大褂。
“大姐,借你的白大褂用用,当背景布,干净又平整。”余学曼灵机一动。
易大姐一愣,随即明白了,赶紧取下一件最干净的。周瑜接过来,与易大姐一起,撑起两个衣角,在杨大哥身后展开一片素净的白,正好遮住药柜里花花绿绿的药盒。这个临时“照相馆”,简陋得让人心头一热,又简单得让人眼眶一酸。
余学曼与周瑜分工协作,帮杨大哥整理衣着、调整坐姿……
“杨大哥,咱们慢慢来。”
一番准备后,余学曼蹲下来,把相机举到与杨大哥平视的高度。她没有急着按快门,而是先轻声问:“大哥,这样坐着腰会不会难受?要不要垫个枕头?”
杨大哥摇摇头。
“咱们试试,头抬高一点。”
“对,就这样,特别好。”
余学曼从取景框里看着,“脸稍微往左转一点,好,别动了。”
“咔嚓。”
余学曼看了看回放,摇摇头:“眼睛眨了一下,再来。”
“咔嚓。”
“头再正一点。”
“咔嚓。”
每一次快门落下,余学曼都会半蹲在原地,把照片放大看一遍。
“行了,这张好。”余学曼终于站起来,把相机屏幕转向杨大哥和易大姐。
照片上,杨大哥坐得端正,表情自然,身后的白色背景干净得像在专业照相馆里拍的。
“谢谢你们特意跑这一趟,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杨大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比我们之前去照相馆拍的还好……”
很快,周瑜便完成了信息采集和初审。
“以后有什么需要,别跑腿,打个电话,我们来跑。”
余学曼收好相机,从布包里掏出一张便民联系卡,递给易大姐。
接着,余学曼还给易大姐一家介绍了石阡公安的便民服务措施,普及了防骗反诈、防火防盗等知识。
“大哥大姐,再见!”
“再见,警察同志!”
不知不觉已是十二点,余学曼、周瑜才与易大姐挥手告别。
“大哥,等身份证办好了,我们直接送来,你一定要安心养身体。”临行前,周瑜再三叮嘱。
巷子里有孩子跑过,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油菜花,花瓣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雨水。
回派出所的路上,余学曼、周瑜不再说话。风起,带着石阡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一张小小的身份证,从派出所到村民家里,不过几里山路。可这山路,走的何止是距离,更是人心。
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有时候不在纸上,不在系统里,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在这两名派出所辅警蹲下身的高度里,在那件撑开的白大褂“背景布”里。
山路弯弯,春意浓浓。(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