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万岁(549年-600年),京兆杜陵人(今陕西西安),北周、隋朝名将,历任上大将军、上仪同兼车骑将军、左领军将军、河州刺史兼领行军总管等职。
勇冠三军
史万岁之父系北周沧州刺史史静。史万岁年少时英俊威武,擅长骑马射箭,勇猛凶悍,敏捷如飞,喜读兵书。北周保定四年(公元564年),北周和北齐战于洛阳城北之北邙山(今河南洛阳市北)。15岁的史万岁随父征战。他观察战场形势,认为北周军将败,并令左右换装离去。不久,北周军果然大败,父亲因此对他的才能十分惊奇。
北周建德六年(公元577年),北周武帝宇文邕率军平定北齐时期,史静战死,史万岁袭爵为“太平县公”。
北周大象二年(公元580年)五月,北周宣帝宇文赟病死。北周静帝宇文衍年幼,大丞相杨坚专政。同年六月,相州(今河北临漳)总管、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甥尉迟迥,担心杨坚专权对北周不利,公开起兵反对杨坚。史万岁随行军总管梁士彦前往征讨。
大军至河北,与尉迟迥率领的叛军相遇,史万岁每战先登,勇冠三军。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之战,官军初战不利,稍稍退却,情势十分危急,史万岁大呼:“事情紧急,我们应当攻破敌阵。”遂身先士卒,驰马奋击,连击数十人,其余部众也齐心协力作战,官军士气复振,迅速扭转了战局。
平叛后,史万岁因功拜为上大将军。
名振北夷
数年后,史万岁因大将军尔朱绩谋反受到牵连,被发配到敦煌(今甘肃敦煌西)为戍卒。
当时,隋文帝杨坚为完成统一大业,正与突厥作战。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四月,隋文帝命秦州总管窦荣定率军由凉州(今甘肃武威)道北击突厥。
不久,隋军与突厥阿波可汗所部在高越原(今甘肃民勤西北)地区相拒。高越原地处沙漠地带,干枯无水。窦荣定军刺马血解渴,军内死者十分之二三。忽然遇雨,隋军士气大振。窦荣定乘势挥军奋力冲击,多次挫败阿波大军。史万岁此时自投军门请求报效,要求立功赎罪。窦荣定此前已多次听说他作战骁勇,便派人向突厥提出:“士兵有何罪过,何必让他们互相残杀呢?只在两军中各选一位勇士决斗,比个胜负吧!”
阿波可汗同意此建议,遂派一名骑将挑战,窦荣定则派出史万岁出马应战。史万岁骑着战马冲过去,砍下突厥勇士的头颅得胜而回。
突厥大惊,不敢再战,即请议和而撤退。史万岁因此战被授上仪同,兼车骑将军。
平定南方
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史万岁因参加隋军攻灭陈国之战有功,获得开府之功勋。
隋灭陈统一中国后,南方士族豪强因对隋实行的限制政策不满,便利用民间对隋欲移民关中流言的惊恐心理,乘机煽动叛乱。隋开皇十年十一月,婺州(治今浙江金华)汪文进、越州(治今浙江绍兴)高智慧、苏州沈玄侩等均举兵反隋,自称天子,起兵攻陷州县,其叛乱力量遍及原陈国属地。
隋文帝命内史令杨素为行军总管率军平叛。杨素初败高智慧后,即派史万岁(时为行军总管)率军两千人马进攻婺州,杨素则率主力由海道追击逃入海中的高智慧,直趋温州。史万岁率军从东阳别道而进,翻岭越海,转战千余里,击败叛军无数。
史万岁率领的军队数十日杳无音信,远近皆以为其部已全军覆没。由于水陆交通阻绝,信使不通,史万岁将书信放进竹筒之中,漂浮水上,顺流而下。有一个取水者看到竹筒后,报告杨素。杨素大喜,并上奏隋文帝。隋文帝接报后赞叹不已,赐史万岁家钱十万,官拜左领军将军。杨素也继续率军追击反隋散兵,抓获高智慧,平定了叛乱。
南宁州(今云南曲靖西)羌族首领爨翫(音同“玩”)于隋初接受招抚,被任命为昆州(今云南昆明市西郊马街附近)刺史,后又叛隋。
开皇十七年(公元597年)2月,隋文帝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征战爨翫。史万岁率部经蜻蛉川(今云南大姚)、弄栋(今云南姚安北)、小勃弄与大勃弄(两地均在今云南下关东南),进入南宁州地区。最终,史万岁破西南羌族三十余部,俘两万余人,诸羌大惧,爨翫被迫再度请降。其献上明珠宝物,表示愿听约束,并刻石勒铭,赞颂隋朝圣德。史万岁遣使飞骑上奏,请将爨翫入朝,隋文帝准其所奏。
谁知爨翫不想随军入朝,便用金银珠宝贿赂史万岁通融。史万岁遂允爨翫仍住当地,自己班师回朝。当时蜀王杨秀正在益州(今四川省成都),知其受贿,派人索取。史万岁见此,将所得金宝全部沉于江底,杨秀无所获,只得作罢。
第二年,爨翫又反叛。蜀王杨秀弹劾史万岁受贿纵贼,致生边患,毫无大臣气节。隋文帝下令严查此事。
隋文帝责问史万岁:“你接受贿赂私自放走贼寇,让士卒军马再度受到劳累。朕每想到将士们的辛苦,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你这种做法难道是社稷臣该做的吗?”史万岁辩解说:“臣留着爨翫一条性命,是担心这个地方会有变故,将他留下加以镇抚。臣撤军到达泸水,诏书才到,因此没有将他押送入朝,实在不是因为接受了贿赂。”
隋文帝闻言认为史万岁是心有欺隐,大怒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良臣,怎么如今官职高俸禄重,反而变成国贼了呢?”并对有关部门官员说:“明天就杀掉史万岁。”
史万岁害怕表示服罪,并向隋文帝顿首请命。左仆射高颎和左卫大将军元旻等见他已认罪,便也为他说情:“史万岁才略非同一般,每次率军作战,身先士卒,又善于抚恤将士,大家乐意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难超过他。”隋文帝听后,怒气稍解,将他削官为民。一年后,隋文帝恢复史万岁官爵,授其河州(今甘肃临夏东北)刺史,兼领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来犯。
大破突厥
开皇十九年(公元599年),突厥都兰可汗被部下所杀,其部落大乱。为挽救突厥颓势,达头可汗自立为步迦可汗。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四月,步迦可汗率兵进犯隋边。隋文帝命晋王杨广、尚书右仆射杨素出兵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汉王杨谅与史万岁出兵朔州(今山西朔县),合击步迦可汗。
史万岁率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出塞,军至大斤山(即今内蒙古大青山),与步迦可汗军遭遇。步迦可汗派人问:“隋军主帅是谁?”侦察骑兵报告说:“是史万岁。”步迦可汗又问:“莫不是敦煌守卒史万岁?”侦察骑兵说:“是啊。”步迦确定隋军统兵将帅是当年威震敦煌的史万岁后,慌忙引军回撤。
史万岁挥马追击百余里,大破突厥军,斩杀数千。后又继续跟踪追入沙漠数百里,继而凯旋。
受诬而死
史万岁自大斤山回京后,杨素妒忌其功,在隋文帝面前谮言史万岁,说:“突厥已经投降了,况且他们本来不是入寇,只是放牧而已。”因此隐瞒了史万岁和其将士的功劳。史万岁数次上表陈述,隋文帝仍未醒悟。
此时,隋文帝从仁寿宫初还京师,因刚废掉太子杨勇,故严防东宫结党谋变。隋文帝问史万岁现在何处,其时史万岁正在朝堂,但杨素见隋文帝正怒,却故意说:“万岁拜访东宫去了。”以激怒隋文帝。隋文帝果然信以为真,立即下令召见史万岁。当时出征将士数百人在朝称冤,史万岁对众人说:“我今天把你们的功劳极力陈述给皇上,事情会解决好的。”史万岁见到隋文帝后,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所抑制!”其语气激昂愤慨,对隋文帝亦不顺从。
隋文帝越发震怒,令武士将史万岁当场摔死。
史万岁死后,隋文帝杨坚追悔莫及,然为了其帝王尊严,还是下诏宣告其“罪行”:一是史万岁暗受爨翫金银,违反敕令,以致爨翫不久再次谋逆;二是在突厥步迦可汗不战而退之时,“乃怀奸诈,妄称逆面交兵”,想要骗取重大军功。
当时,得知史万岁被当场处死消息的人们,无论认识或不认识史万岁,无不感到惋惜。
武断判案
一位忠勇可嘉的上将军,却因为杨素的妒忌和杨坚的猜忌、怀疑而被当场暴击而死。
从法律上来说,史万岁在征服爨翫的过程中,接受其金玉财物,是否构成受贿罪,一方面要考虑到爨翫毕竟是少数民族首领,在征战过程中主动献上金玉宝物表示降服之意,不能拒绝;另一方面要考量其收受的金玉是否为个人贪占。从《隋书》记载来看,史万岁收下了这些金玉,但又因为蜀王杨秀索要而投入河中。故以当今的刑法理论中的“控制论”“占有论”来看,史万岁确有贪污受贿的嫌疑。然其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亦是其合法权益。
隋朝建立了专门的刑事审判机关大理寺,“掌决正刑狱”,就应当将此嫌疑和杨秀的举报进行查证,并特别考量史万岁接受爨翫金玉的特殊背景。据《隋书》记载:开皇三年,隋文帝废除死罪81条,流罪154条,徒杖等1000余条,定留唯500条,“自是刑网简要,疏而不失”,但其“性猜忌……恒令左右觇视内外,有小过失,则加以重罪”,甚至下令:“盗一钱已上皆弃市”,以致“天下懔懔焉”。
如果按当时的刑法规定,隋文帝处死史万岁,倒是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是,隋文帝赦免了史万岁的罪责,将其贬为平民。从法律上来说,被赦免的犯罪是不能再次追究的。故此后,史万岁得以重新起用。
史万岁受命率领将士深入沙漠攻打突厥取得重大战功,依法应当受到奖赏,史万岁多次上表说明相关情况,均未受到奖赏,以致数百将士均感觉不平和愤怒,来到朝堂说明情况。
在此情况下,杨坚本应指令有关部门调查了解情况,而不应仅听信杨素一方之言武断判案,轻率认定史万岁“怀诈要功”。故史万岁之死,不仅死于程序不合法,更死于其在实质上未得到公正对待。
故《隋书》评论说:“万岁实怀智勇,善抚士卒,人皆乐死,师不疲劳。北却匈奴,南平夷、獠,兵锋所指,威惊绝域。论功杖气,犯忤贵臣,偏听生奸,死非其罪,人皆痛惜,有李广之风焉。”唐李世民皇帝亦言:“隋将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
正是:
精于骑射善用兵,勇敢征战有显名。倒置汉碑复疆远,深入沙漠骇敌心。南酋投降复反叛,北敌溃败屡悲鸣。宰相诬告皇帝怒,身死众士泪沾襟。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