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勋被处“十鼠同穴”案

鲍勋被处“十鼠同穴”案

鲍勋(?-公元226年),字叔业,泰山平阳(今山东新泰)人,三国时期曹魏官员,历任丞相府掾属、太子中庶子、侍中、御史中丞等职。因公正司法和屡次谏诤而触怒魏文帝曹丕,他最终被以“指鹿为马”为由逮捕,并受到“十鼠同穴”的刑罚。

公正司法

鲍勋的父亲鲍信曾任汉朝济北国相,是曹操的好友。192年,时任济北相的鲍信与兖州牧曹操共同抵御青州黄巾军进攻。在战斗中,37岁的曹操身陷重围,鲍信殊死力战,才最终掩护曹操杀出突围,然其自身却战死疆场,连尸体也无法找到。曹操获救后十分悲痛,将鲍信之像刻在木头上,大哭着祭奠他。

20年后,57岁的曹操位极人臣,被封为魏公,建魏国,定都邺城,拥有冀州十郡之地。出于对鲍信的感念,他追录鲍信功绩,封其兄鲍邵为骑都尉、新都亭侯,并辟命鲍勋为丞相府掾属。

217年,30岁的曹丕被立为魏国王太子,鲍勋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后转任黄门侍郎,不久又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当时,曹丕之妻郭夫人的弟弟任曲周县吏,被揭发盗窃官布,按法应当判处弃市(死刑)。曹操当时在谯县未归,留守邺城的曹丕多次亲笔致信给鲍勋,希望他能高抬贵手。但鲍勋严格司法,将所有罪证上呈朝廷,使犯人受到严惩。鲍勋在任太子中庶子时就已因守正不挠而令曹丕不满,此事更加深了曹丕的怨恨。曹丕遂趁魏郡在边境士兵轮休上出现延误问题,密令中尉参奏罢免了鲍勋的都尉职务。多年后,鲍勋才又被任命为侍御史。

数次直谏

220年,65岁的曹操病逝,32岁的曹丕执掌朝政大权。《三国志》载,曹丕爱好文学,“以著书为务”,自己创作的文章近百篇。其继承曹操职位后,下令收集注释各类经典,编纂出《皇览》。同年7月,曹丕下令说:“黄帝轩辕曾在明台议政,尧帝放勋在道路上修建听取民意之所,都是为了广泛收集民众意见。朝臣们一定要尽到劝谏职责,出征将帅要申明军法……凡是有官职者都应考核六艺。我会广泛听取大家意见。”

鲍勋当时任职驸马都尉,兼任侍中。获知此令后,他十分振奋。同年10月,汉献帝刘协在曹丕的亲信华歆等文武百官联名上书的逼迫下,将皇位禅让给曹丕。32岁的曹丕代汉称帝,史称魏文帝。他下令大赦天下,并下诏告示:大禹葬在会稽,农夫不改耕种之地;自古以来,没有不会灭亡的诸侯国,亦无不被挖掘的陵墓;当年尧舜去世时,娥皇女英并未殉葬,故其后妃今后也不必殉葬。此诏影响深远。

鲍勋多次上表奏请曹丕重视军事和农事,宽惠百姓;对于其他大臣提出的修建宫殿苑园等朝议,他认为应该将来再议。鲍勋的这些谏言,与其内心渴望早日统一江山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令鲍勋没有想到的是,同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说曹丕不应该经常外出狩猎,令曹丕大怒;戴陵因此被判死罪,降格一等执行。此判决令鲍勋侧目而视。

鲍勋明白,当上魏国皇帝的曹丕,和即位前广征谏言的曹丕有所不同了。但为了百姓民生和心中道义,鲍勋仍然敢于直言上疏。有一天,当他得知曹丕又要去打猎时,鲍勋立即拦下曹丕的车马,呈上奏章:“臣希望您追寻先贤足迹,行为举止令万世效法,陛下怎可在守丧期间去打猎游乐呢?臣下甘冒死罪具谏,希望陛下深思。”

曹丕看完奏章后,联想起鲍勋过去的种种言行,当即亲手撕毁了其奏表,扬鞭而去。当他打猎中途停下休息时,他问身边侍臣:“游猎令人愉悦,还是八音乐器演奏令人愉悦?”侍中刘晔回答说:“游猎胜过音乐。”

骑马跟随一旁的鲍勋闻言立即驳斥说:“鲁隐公到棠地观看捕鱼,被《春秋》讥讽。陛下将游猎作急务,非也。”接着又奏称刘晔巧言谄媚,为人不忠,应当令法司对其治罪。曹丕闻言气得变了脸色,当即罢猎而回,令鲍勋出京任右中郎将。

223年,尚书令陈群和尚书仆射司马懿都举荐鲍勋任御史中丞,由于陈群、司马懿彼时德高望重,曹丕不得已任用鲍勋。鲍勋上任后执法严谨,令百官十分谨慎自律。

次年正月,曹丕下诏,规定天下只有谋反和大逆的罪行才能揭发上告,其他罪名都不应告官、逮捕。若诬陷他人,必用其诬陷他人的罪行来惩治。此举令诬告陷害行为大为减少。

225年秋,渴望一统山河的曹丕准备进攻东吴,召请群臣议事,鲍勋当即上谏,说:“我军屡征东吴而未能获胜,是因为吴、蜀两国唇齿相依,山水险要阻隔。我军若继续奔袭遥远目标,每天耗费千金,白白消耗国力,臣下认为不可。”

曹丕听后对鲍勋更为忿恨,将他贬为治书执法。

“十鼠同穴”

同年农历十月,38岁的曹丕亲率水、陆大军十余万人到达江淮。因天气突然大寒,水道结冰,运兵舟船不得入江,不得已只好从寿春回军,无功而返。路过陈留郡时,陈留太守孙邕拜见曹丕后,顺道探望鲍勋。

当时军营只立了标记,尚未完成壕沟、围墙等设施,故孙邕来看望鲍勋时,没有走军营正道而是抄近路来见鲍勋。军营令史刘曜得知后,认为其违反军法,要处罚孙邕。对此,鲍勋认为,因军营的壕沟围墙堡垒等设施均未完成,孙邕抄近路的行为不应当受到处罚,故免除孙邕之罪,亦未向上级报告。

黄初七年(226年)正月,曹丕率大军回到洛阳,刘曜因犯罪被鲍勋上疏罢官,内心对鲍勋十分忌恨,故刘曜在被罢官后暗中上表奏报鲍勋私自为孙邕脱罪。

《三国志》载,曹丕阅奏后当即下达诏书给最高司法机关廷尉,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交付廷尉治罪。”

廷尉经过审理,对鲍勋作出“判刑五年”的判决。对此,三官依照法律程序进行复核,并反驳说:“按照法律规定,只能罚金二斤。”

曹丕看到廷尉、三官对鲍勋裁决的刑罚一个比一个轻,非常生气。他愤怒地说:“鲍勋没有活着的理由,可你们竟敢包庇纵容他!逮捕三官以下官员一同治罪,与鲍勋一起处死,让他们十鼠同穴。”

太尉钟鲧等大臣一同为鲍勋求情减罪。曹丕依然不答应,同年4月,鲍勋被处死。

行刑后,百官得知,鲍勋修性养德,廉洁好施。他死后,家无余财。鲍勋死后20多天,38岁的曹丕病逝。曹丕死前,下令将后宫中淑媛、昭仪以下嫔妃全部遣送回家,实现了其不让嫔妃殉葬的诺言。但对于鲍勋之死,他未留一言。天下人无不为鲍勋扼腕叹息。

慎刑无罪

鲍勋无论在哪个职位,都忠于职守,公正司法;并从天下道义、国家发展、民生角度劝谏君王,这种行为自古以来为人称道。因古人深知,“忠言逆耳利于行”。故西晋文学家王沈认为鲍勋“清白有高节,知名于世”。但是,这种言行往往不为刚愎自用的君王所喜。而曹丕又“天资聪颖,文采不凡,下笔成文,博闻强记,才艺双全”“心胸不够宽广”故其对鲍勋不念私情,严惩其小舅子和数次直谏心中恼怒,将其当作忤逆的表现,多次对鲍勋予以免官等惩治。

从法律视角来看,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军规的适用对象是军人,而非普通官民。当军营只是作了标记,尚未实际建成,更未采取挖沟、修建围墙等警戒防卫设施时,驻地太守不走大道抄小道来探望鲍勋的行为,不能成为军法处置的对象,更不构成犯罪,这是自古以来所有执政者坚持慎刑的表现。故鲍勋免除太守孙邕罪责的行为,并不构成出入人罪和徇私舞弊等罪名。即使构成出入人罪,其罪责也最多“罚铜二斤”。但身为魏国开国皇帝,因为私怨,竟以鲍勋“指鹿为马”为由对其逮捕审讯,更以“无活名”为由,不顾重臣的反对,坚持对其处死,并且对坚持依法办案的三官以下官员一同治罪,创造出“十鼠同穴”的奇闻奇事。故连《三国志》都认为曹丕若具备博大气度,励以公平之诚,怀远大志向,追求道义,则与古代贤明君主,并不遥远。对此鲍勋被处死的冤案,《三国志》更是认为:“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惜哉!”

正是:

严格司法幽心嫌,无过免官意志坚。

位卑诤谏苍生惠,波涛汹涌更向前。

一人免罪慎刑严,十鼠同穴奇案冤。

心海若纳千溪水,一统江山数百年。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