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1620年),历经风雨、好不容易坐上皇帝宝座不过一个月的朱常洛,因病食用了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的“仙丹”红丸。没有想到,朱常洛服用红丸后立即精神焕发,又很快死去。
有人怀疑是郑贵妃唆使他人下毒,朝廷旋即展开了一系列追查元凶的举动,从而引发了党争、私仇泛起,因此连坐罪死者众多。就连当时的内阁首辅方从哲也被迫辞官,主动请求朝廷将其发配边疆充军以平息众议。该案史称“红丸案”。
突患重病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万历帝朱翊钧病死,太子朱常洛继位,史称泰昌帝,又被称为光宗。
万历帝生前最宠爱的郑贵妃一直想扶立自己儿子称帝,她很快给朱常洛送来4位美女。朱常洛将此视为礼遇,于是高兴地收下了。
在登基大典上,泰昌帝行走、仪态正常,没有任何疾病的征象。但登基大典后仅十天,新君朱常洛就患上了重病。
当时的内阁首辅方从哲,在万历朝担任了七年首辅,深受万历帝器重。万历帝对于方从哲替自己草诏的各项谕旨,几乎没有驳斥过。
这天,方从哲刚来到朝房,内廷就急召他面见皇帝。原来,泰昌帝病急乱投医,竟斥退太医院医官,请内侍崔文升给自己看病。
因常在皇帝身边侍候,崔文升对朱常洛比较了解,遂在皇帝不信任御医的情况下,提出了自己的治疗意见,结果获得朱常洛的首肯。
皇帝根据崔文升开的方子吃药,结果大泻不止,次日早上昏迷不醒。这便是内廷急召方从哲的原因所在。
当方从哲带着阁臣们赶到太和门时,内廷已经乱成了一团。皇帝依旧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
从御医口中,方从哲得知,皇帝因为滥用泻药,导致数月调理之功毁于一旦,但如果不再乱用庸医,还是有望调养好身体的。
然而,泰昌帝始终信不过太医院。他清醒后,在召见方从哲等人时问:“听说鸿胪寺有官员来进药,如今为何还不送来?”
方从哲说:“鸿胪寺丞李可灼曾上本说他有仙方可治万岁病症,但臣与内阁诸臣计议,以为不可轻信,所以已将李可灼斥退了。”
泰昌帝面露嗔色:“太医无用,仙方又不可信,难道叫朕束手待毙?”
方从哲吓得连连叩头说:“微臣怎敢?只是李可灼之言实不可信,皇上三思。”
泰昌帝说:“你传旨下去,朕要试试这个仙方。”
催进“仙丹”
接连三天,宫里不断来人催问:“李可灼的仙丹是否送来了?”
方从哲只是推托。然而,到了第三天下午,皇帝的亲随太监前来传旨,令李可灼速带仙丹进宫。
方从哲无奈,只得与阁臣韩爌议定,由他二人陪同鸿胪寺丞李可灼带所进之药进宫。
李可灼是个50多岁的官员,确有点道骨仙风。所进的“仙丹”盛在一个十分古朴的锦匣内。据李可灼讲:“此仙丹乃是我年轻时在峨眉山采药时得遇一位仙长所赠,所用药料均采自神府仙境,能治百病。”
朱常洛简要与李可灼交流了几句,认为李可灼所说的“病源及治法甚合”,于是大喜,遂命李可灼进药。
服用红丸后,泰昌帝睁开双眼,一下子坐了起来,好像健康了许多,连夸:“果然是仙药、仙药!”又称赞道:“李可灼是个忠臣。”
李可灼说:“臣家中尚有一丸仙丹,但仙长曾指点过,需在第一丸后三天再进第二丸,臣当于三天后再献灵药。”
泰昌帝允诺:“朕病好后,一定给你加官晋爵。”
一到服用第二丸的那天,泰昌帝就派人催仙药,并发下圣谕:如果内阁阻拦进药,就以抗旨欺君论处。方从哲将李可灼召到内阁,再三询问,李可灼力保仙丹有神效,方从哲这才拉上韩爌一同陪李可灼进宫。
这次,泰昌帝服罢药,同样立即来了精神,诸臣欢跃而退。
新君猝死
然而,次日凌晨,朱常洛猝然死去。此时,离他即位刚满一个月。
当太监急召诸臣时,方从哲已预料到明早就会有无数指劾他的奏本飞来,弄不好都有可能被扣上一顶“弑君”的帽子。按明朝旧例,皇帝驾崩,遗诏需由内阁首辅代拟。方从哲觉得,只有利用拟遗诏的机会,申明服用红丸是皇帝自己的意见,也即如实代诏方为上策。
事情果不出方从哲所料,泰昌帝的暴卒引起了整个朝廷的注意,要求追查皇帝死因的奏折两天之内就达数百件。其中有奏本指出:给泰昌帝服泻药的内侍崔文升,最初在郑贵妃属下任职,后来才由郑贵妃转荐给泰昌帝。崔文升竟敢用泻药摧残先皇,其背后必有人指使。
于是,方从哲迫不及待地征得了阁臣同意,颁布了由他亲笔起草的遗诏。遗诏中以大行皇帝的口吻夸奖李可灼,并诏赐银币。
遗诏一下,群情鼎沸,朝臣们都知道遗诏出自首辅之手,无形中更把方从哲与“红丸案”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当追查“红丸案”的呼声达到最高潮,礼部尚书孙慎行和左都御史邹元标上了两道令人瞩目的奏疏。孙慎行指出:“从哲纵无弑君之心,却有弑君之罪。欲辞弑之名,难免弑之实。”
方从哲思来想去,写了一道很长的奏折,一面仔细为自己辩解,一面十分诚恳地提出了退隐的要求。
方从哲奏本递上去不到十天,继位的天启皇帝、明熹宗朱由校的批准谕旨就下来了。很快,这位执政八年的老臣,离开了京城。
泰昌帝继位一个月即驾崩,加之朝廷内党派纷争激烈,使得关于“红丸案”的议论甚嚣尘上,并且多少带着东林党借机伐异的意味。这些议论围绕着泰昌帝的死因展开,方从哲、李可灼、崔文升等皆成为众矢之的。
千古之谜
一天,天启帝收到了方从哲从老家寄来的奏疏,疏中说:自己年老愚昧,未能阻止庸官进药,罪不容诛,为表示谢罪,愿乞削去官阶,以耄耋之身发配充军边疆,以平朝臣之怨。
此疏一上,方才赢得许多大臣为方从哲开脱。天启帝亦被方从哲的诚恳打动,但苦于真相未明,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一直缄默无言的阁臣韩爌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把当时目睹的一切事实都详细上奏皇帝。特别是将方从哲当时左右为难的情景,进行了十分具体的报告。
最后,韩爌提出,“红丸案”纠缠了一年多,但真正置先皇于死地的崔文升和李可灼到现在也没有处置。这两人虽然乱用药物,但也确实是奉旨进药,可以适当惩处,“红丸案”不宜继续深究。
韩爌在万历年间就是有名的老成之臣,居官十余年处事公正,很受群臣景仰,入阁后又一直陪伴方从哲料理进红丸之事,其言可信。所以他的奏折报上后,很快使一场风波平息了下来。不久,天启帝下旨问崔李二人之罪。
天启二年(1622年),明廷将崔文升发遣南京,李可灼遣戍边疆。“红丸案”总算草草了结,但其中的疑点并没有弄清楚。后人为此曾进行过一系列的考证和争论,但最后也都没有结果。泰昌帝的死是否与红丸有关,依然是一个千古之谜。
自取灭亡
朱常洛即位后,虽然成为“天子”,但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生病后,众多太医为其诊治,但他拒绝太医服务,转而求助内侍崔文升和鸿胪寺寺丞李可灼,要求他们提供所谓的特效药和“仙丹”。
在吃了崔文升的“特效药”后,朱常洛病情恶化,应当认识到所谓“特效药”的荒谬;可他不思改正自己的错误观念,仍然排斥太医院的诊治。在明知李可灼并非专业医生的情况下,片面听信李可灼宣扬的所谓“仙丹”言论,并将红丸作为其“救命稻草”,完全是自取灭亡。
崔文升并非专业的医生,而李可灼更无医师资历,他们即使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杀死皇帝的动机,但按明朝刑法的标准,已经构成误伤。
正是:历尽艰难终登基,大赦天下朝野期。新欢旧爱均笑纳,大嫔小妃全惬意。御医调治未见效,内侍开方竟昏迷。寺丞敬呈仙丹红,皇帝试用功效疑。再服红丸五更死,众官弹劾首辅凄。党争纷起大奸喜,社稷倾危何所依?红丸一案千古奇,悲剧屡生惟叹息。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