毌丘俭(?—255年),复姓毌丘,字仲恭,曹魏时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省闻喜县)人。三国时期曹魏名将、文学家,官至镇东大将军。因不满权臣司马师废黜魏少帝曹芳并杀害其好友夏侯玄、李丰,举兵反抗,兵败后被杀。因该案牵连其家族已出嫁的女性,在诸多大臣的谏言下,曹魏修改律法,谋反罪犯家属连坐制得以改革。
数战成名
毌丘俭的父亲毌丘兴曾任武威太守、封高阳乡侯。毌丘兴死后,毌丘俭承袭爵位,任平原侯文学(官职名)。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魏明帝曹叡即位,毌丘俭得到曹叡的信任与厚待,先后任尚书郎、羽林监,后出任洛阳典农。当时魏明帝大兴土木,毌丘俭上疏说:“天下应最先消灭的是吴、蜀二贼,最应办理的事是丰衣足食。若二贼不被消灭,老百姓饥寒交迫,即使宫室再美,毫无益处。”魏明帝纳谏,升其为荆州刺史。
毌丘俭转任幽州刺史,加度辽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等职。次年率兵讨伐自称燕王的公孙渊,被公孙渊所败后,联合司马懿再度进攻公孙渊,经过一年苦战,最终平定辽东,因功受封安邑侯。
正始五年(244年),毌丘俭带步骑兵万人出玄菟讨伐高句丽,先后在沸流水、梁口两度大败高句丽东川王,消灭敌军1.8万余人,东川王仅剩千余骑逃往东沃沮(又南沃沮),据守丸都城。
毌丘俭围城后,见山城的西北面山体陡峭,避实就虚,采用正面佯攻、西北偷袭的战法,选派士兵,带着兵器长绳,秘密顺着山崖爬上城楼,杀死守兵,然后“束马悬车”,攻破了丸都城。据《三国志》所载,魏兵入城后,对当初劝说高句丽国王不要侵犯魏国的沛者得来一家“不坏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
次年,毌丘俭再征高句丽,东川王逃至买沟(古沃沮族境内的历史城邑)。随后,毌丘俭在丸都一带坐镇,派玄菟太守王颀追击到沃沮,派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攻打依附高句丽的不耐等濊貊部落。王颀军队追至竹岭,再度大破东川王余部。随后,魏军杀至沃沮境内。东川王逃入北沃沮境内隐匿。王颀军主力则进一步向东北行,一直抵达北沃沮与肃慎的边境地带。而刘茂、弓遵也成功击溃了濊貊各邑,将东汉失去的临屯郡故地再次纳入版图。
毌丘俭东征,是曹魏对东北地区进行的最远的一次征讨,魏之势力远至今俄罗斯滨海地区,原属高句丽统辖的朝鲜半岛岭东濊貊地区,也归入了乐浪、带方二郡。以后40余年,高句丽不敢再向辽东入寇。
东征凯旋之后,毌丘俭迁任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转为镇南将军。
拼死一搏
正始十年(249年),执掌朝政大权的曹爽兄弟带着皇帝曹芳去高平陵祭拜曹操时,司马懿率兵控制洛阳,为劝降曹爽,司马懿指洛河为誓,称只要曹爽交出兵权,便可保留爵位、富贵。曹爽向司马懿认罪投降,结果被灭三族,牵连者超万人,史称高平陵之变。
与曹爽关系密切的文钦,见曹爽被司马懿所诛,非常畏惧,想用敌兵首级换赏赐,屡被司马师拒绝,文钦因此心怀怨念。毌丘俭则以礼厚待文钦,文钦亦感念毌丘俭的恩德,两人交好。
嘉平五年(公元253年),毌丘俭与文钦、司马孚击退围攻合肥新城的东吴太傅诸葛恪。次年,魏少帝曹芳与中书令李丰等人密谋,想让太常夏侯玄取代司马师辅政。司马师暗中得知消息,派舍人王羡驾车去接李丰,李丰被司马师当面斥责。李丰知道大祸临头,口出恶言。司马师大怒,派勇士用刀环将其打死,随后逮捕夏侯玄、张缉等人,全部诛灭三族。同年九月,皇帝曹芳欲利用司马昭因伐蜀被召见的时机,夺取司马昭所指挥的部队去攻击大将军司马师,事情又败露。司马师再次发动政变,将曹芳软禁,废其帝位,处死郭怀、袁信等人,另立曹髦为帝,改年号为正元。
毌丘俭与夏侯玄、李丰平素走得近,二人的被害令毌丘俭感到不安。他同时亦感昔日魏明帝之恩,想为曹魏政权做拼死一搏。他在《答杜挚》一诗中写道:“凤鸟翔京邑,哀鸣有所思。才为圣世出,德音何不怡……但当养羽翮,鸿举必有期……悠悠千里情,薄言答嘉诗。信心感诸中,中实不在辞。”
毌丘俭之子毌丘甸亦鼓励父亲反抗司马师。
草中被射
据《三国志》《晋书》等记载,正元二年(255)正月,从吴、楚分界处开始,西北天空飞过一个闪亮的彗星。毌丘俭、文钦认为这是吉兆,遂谎称得到郭太后手诏,共同在寿春(今安徽省寿县)举兵讨伐司马师。
他们将在淮南屯驻的大小将领都召集到寿春城内,筑坛歃血为盟,留下老弱残兵驻守寿春,其余的五六万人向西北进军到项城附近(今河南省项城市)。毌丘俭率军构筑工事,文钦率领机动部队在外围保护。同时,他们向天下发出公告,揭露司马师的“罪恶行径”,并将毌丘宗等4子送入东吴为人质,以求外援。
司马师获讯亲率官军征伐,留其弟司马昭镇守朝廷;又派诸葛诞、胡遵等到附近驻守,同时命令各路大军不可贸然与毌丘俭交战。
因毌丘俭、文钦率领的淮南将士的家人都在北方,他们担心自己追随毌丘俭等反叛会祸及家人,故士气日渐低落,越来越多士兵向司马师投降。司马师后施计大败文钦。毌丘俭身边的士兵逐渐逃离。毌丘俭和小弟毌丘秀、孙子毌丘重3人也在撤退过程中藏在水边的草中,但被安风津都尉的部下张属发现,毌丘俭被射死。张属将毌丘俭的头颅送入洛阳。毌丘秀、毌丘重和文钦则逃入东吴。毌丘俭被灭三族。
因案改律
毌丘俭因看到大将军司马师大肆杀害魏国忠义之士,并废除曹芳帝位,愤起举兵反抗,结果兵败,死于张属之箭。其虽被灭三族,但却得到忠于曹魏人士的赞扬。《三国志》认为:“毌丘俭才识拔干。”
东晋史学家、文学家习凿齿认为:“毌丘俭感念魏明帝临终托付,发起这场兵变。竭尽气节、奔赴道义取决于个人,而成功或失败则取决于时势。若无恰当时势,又怎能保证必然成功呢?忘我而不强求必然成功,这才是忠诚的真正体现。古人曾说:‘死者复生,活着的人也毫不惭愧。’像毌丘俭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了。”
《晋书·刑法志》记载,司马师辅佐朝政时,当时魏国的法律规定:犯有“大逆”罪的人,其已出嫁的女儿也要被处死。在处决毌丘俭时,其子毌丘甸的妻子荀氏本应被连坐处死。
荀氏的族兄荀顗与司马师有姻亲关系,便上表给魏帝,请求宽恕荀氏性命。经执掌朝政的司马师同意,皇帝下诏准许他们离婚,免于连坐。
荀氏所生的女儿毌丘芝,是颍川太守刘子元的妻子,按魏国当时的法律也应当被连坐处死。荀氏到司隶校尉何曾那里陈情,表示愿入官府为奴婢,赎免女儿毌丘芝的性命。何曾十分怜惜这些无辜的妇女,便令主簿程咸上奏说:“古代司寇制定法典,建立了按罪行轻重分为三等的刑罚制度……大魏(曹魏)承袭了秦汉的弊政,没来得及改革制度,所以追捕杀戮已出嫁的女儿,本意确实是想彻底灭绝罪犯的族类。然而,法律贵在公正适度,刑罚应慎重,避免过度严苛……如今,父母有罪,要追罚已出嫁的女儿;夫家的人被诛杀,又要承受随夫家姓而被杀的刑罚。一个出嫁女的身体,却要承受娘家、夫家两方面的刑罚……杀戮无辜者所重视的亲人,从预防犯罪的角度看,并不足以惩戒奸邪;从人情角度看,则伤害了孝子的心。男子不会因为其他家族的罪过而受罚,而女子却偏偏要在娘家、夫家两处门第遭受杀戮,这并非怜悯同情柔弱女子、申明法制根本原则的做法……应当修改旧有的法令条文,作为永久的制度。”
于是,皇帝下诏修改了法律条文,将这一连坐律条修改为“在室之女,从父母之诛;既醮之妇,从夫家之罚”。所以此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推动了当时法制的进步。
正是:淮南铁骑卷云低,洛阳飞书惊帝畿。两军激战血飞溅,三人藏身草丛稀。飞箭正中败将体,律法牵连三族裔。九重城阙风销骨,千里青山雪覆迹。妇女何罪需同死,雏凤束羽向天啼。律法修改人心赞,青史铭记血案奇。
(作者:何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