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患者苦苦等候，却“一号难求”；一边是医院显示专家号全部约满，诊室内却频频出现空位，不少号源到期无人就诊。紧俏的专家号究竟流向何处？
◆郑某伙同李某，由李某开发抢号脚本，郑某利用虚拟手机号绑定陪诊人规避平台管控，依靠脚本爬取后台数据、高频访问平台非公开接口监测号源，并通过第三方接码平台绕开管控，批量抢占专家号后加价售卖。
◆抢到号源后，郑某通过多个微信账号流转预约截图，对外售卖。“客户”不同，售卖价格也各异：直接卖给就诊人，一个号价格在248元至898元不等；同行来拿货，则200元一个号。
一边是患者苦苦等候抢号，却“一号难求”；一边是专家号明明显示全部约满，诊室内却频频出现空置，不少号源到期无人就诊。紧俏的专家号究竟流向何处？在上海，一伙依托脚本程序抢号倒卖的“技术黄牛”浮出水面，最终受到法律严惩。
号源瞬间约满，诊室却无人就医
热门医院专家号放号的瞬间，手机页面便弹出“预约已满”，这是许多患者的共同经历。不少人以为只是自己手速不够快，一次次定闹钟蹲守，希望抢到这个稀缺号源。上海一家三甲医院却发生一桩怪事：每位专家每日投放25个号源，号源上线即瞬间约满，可实际到诊情况并不乐观，有时约四分之一的患者临时退号，严重时退号人数达到一半，号源闲置问题愈发突出。
今年3月27日，这家三甲医院的工作人员前往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我们怀疑有‘黄牛’抢专家号！”
经查询，民警发现多个抢到号的账号绑定的均为无法回拨的虚拟手机号，注册姓名也非正常姓名，且这批账号多次预约该院专家号。民警通过进一步梳理发现，以192开头的虚拟手机号注册的17个账号，从2025年年初至今年3月，累计预约专家号3000余次，但实际就诊仅有950余次。结合异常数据特征，民警初步判断，可能存在有人线上抢走专家号伺机加价倒卖的情况。报案当天，警方予以刑事立案。循着线索深挖，郑某、李某进入公安机关的视野。
编写脚本批量抢号，把挂号做成生意
郑某曾在一家健康管理公司的医疗部工作，工作期间常在上海几家医院门口当“黄牛”，替患者排队挂号，手上积累了不少客源。2018年起，大部分医院逐步推行网上预约制，他也随之把“生意”从线下搬到了线上。
为了更好招揽顾客，郑某制作并上架了一个预约挂号App，患者下载后，直接就能在App上下单。接单后，他会先行在网上预约抢号，抢不到时会安排人员到医院排队挂号。这套“线上接单预约+线下跑腿”的模式，逐渐让他在上海“黄牛圈”有了名气，其他“黄牛”挂不到号也会来找他收购号源。
但郑某的野心不止于此，在他看来，目前这种模式赚的都是辛苦钱。2025年年初，他找到前同事李某，请对方开发一款能在某集中预约挂号平台上自动抢号的脚本。经过一段时间调试，李某交付了一款名为“帅帅”的脚本。此后，郑某负责操作脚本抢号，李某则负责脚本维护和更新。二人还约定由郑某统一收取倒卖专家号的钱款，每月按一定比例给李某支付好处费。
为规避挂号平台实名认证及账号监管规则，郑某利用虚拟手机号，冒用原有客户身份在集中预约挂号平台注册账号，再将有挂号需求的新客户登记为陪诊人，逐一添加至此前注册的账号中，单个账号最多可绑定5名陪诊人。郑某利用“帅帅”脚本抓取平台后台数据并写入配置文件，通过多开脚本并行运行、设置高频刷新，自动调用平台非公开接口持续监测号源，同时利用第三方接码平台获取验证码，以此绕过平台管控，非法抢售医院专家号。
抢到号源后，郑某通过多个微信账号流转预约截图，对外售卖。“客户”不同，售卖价格也各异：直接卖给就诊人，一个号价格在248元至898元不等；同行来拿货，则200元一个号。经查，自2025年3月以来，郑某、李某违法所得共计17万余元，其中郑某获利15.5万余元，李某获利1.5万余元。
准确定性，“黄牛”被追责
今年7月30日，公安机关将该案移送闵行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专家号是宝贵的公共医疗资源，不是可以被脚本‘截和’、被‘黄牛’倒卖的商品。办理这起医疗领域新型网络犯罪案件，必须全面夯实证据根基，厘清定罪量刑重点、难点。”办案检察官表示，想要厘清犯罪行为本质，需明确郑某、李某爬取的数据属性。
经审查，办案检察官认为，郑某爬取的数据内含“账号ID”“访问令牌”等平台运营类内容，系源自集中预约挂号平台不公开接口，属于不允许用户私自爬取的平台后台数据、业务信息，且平台已对后台数据采取技术保护措施，故依法认定其属于不公开、受保护的数据。
在行为定性上，办案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和鉴定人员梳理涉案脚本程序访问预约挂号平台接口的日志情况，查实二人绕过平台前端页面、以自动化程序批量发起请求、冒用账号调用后台接口的全过程。最终认定，郑某、李某通过“帅帅”脚本规避平台管控机制，抢占医院专家号的行为，系未经平台授权非法获取数据，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今年9月4日，闵行区检察院依法对郑某、李某提起公诉。9月22日，法院综合二人具有认罪认罚、主动退赃等情节，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分别判处郑某、李某有期徒刑四年和一年，各并处罚金。目前判决已生效。
另据悉，对于其他“黄牛”倒卖专家号的案件线索已移交相关部门，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通讯员 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