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起案子，22笔账，300余万元诉讼标的，今年下半年，延安某劳务公司、陕西某劳务公司、陕西某建筑公司等5家建筑劳务企业，陆续把同一家建设公司诉至杨陵区人民法院。立案时，这批纠纷谁看了都头疼。几个月后，它们没有一件走进判决，全部调解结案，欠款一笔一笔算清，合作一家一家接续。
10月16日，杨陵区法院承办法官组织当事人核对账目、集中调解。通讯员安宇航摄
10月10日，杨陵区法院的会议室里，长桌上摊着结算单、签证单、付款凭证，摞起半尺高，一沓发票用橡皮筋捆着，边角已经磨毛。5家企业的负责人分坐桌子两侧，面对面和被告企业负责人核对账目。
“今天不谈别的，就谈账。咱们一笔一笔来，谁都别急。”杨陵区法院法官陈育盟把对账单推到桌子中央。
这样的对账会，前后开了好几场。
案子分下来那天，陈育盟翻了翻卷宗，第一反应是“散”。22起案件，分属不同项目、不同工地，有的在陕西境内，有的远在内蒙古、江苏、福建；合同条款各不相同，质保金比例、结算条件、付款节点五花八门。要是按老办法分案到人，一名法官手上可能同时压着好几起案件，各审各的，各调各的。
散案不能散办。杨陵区法院依托立案登记制，在立案环节就对当事人关联、案情同源的系列案件逐一甄别梳理，把22件案子统一归口、集中办理，让一名法官从头管到尾。
陈法官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哪个项目欠多少、哪笔款到没到期、哪份结算单双方都签了字。不知理了多少遍后，他心里有了底：“这批案子看着乱，根子上就一件事——账没算清。”
面对涉案项目分散、人员难以凑齐等情况，杨陵区法院把办案现场搬到企业一线。承办法官带着书记员，一个企业接一个企业跑，一方面归纳提炼系列案件共性争议焦点和审理难点，另一方面查明被告企业现实困境，通过双向研判，靶向制定化解方案。
在查清事实、厘清账目的基础上，法官把全部涉案项目负责人请到现场进行集中调解。
“这张单子我们签过字，但这笔扣款事先没人说清楚。”某建设公司负责人指着一行数字，声音有些高。
“扣款依据在这儿，您翻到第三页。”陈法官把凭证递过去。
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行一行往下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计算器按键的“嗒嗒”声。
对账，也不只是对数字。有几起案件，双方争的是质保期是否届满、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法官把合同一份份摊开，对着条款逐字读，再对照工程验收的时间节点，一项一项往下推。
有的账，差得让人意外。一家企业起诉时主张欠款逾百万元，一笔一笔核对下来，最终确认实际欠付14万余元；另一家企业主张300余万元，核到最后是5万余元。“不是谁想多要，是几年下来账目层层叠叠，自己也算不清了。”陈法官说，“把账摆到明面上，双方心里才踏实。”
经过多轮沟通，22起案件的欠款金额终于核对完毕，双方当场签字确认。事实层面的争议，就在这一页页凭证、一次次核对中消解了。
集中调解那天，法官没有急着讲法条，先给双方算了两笔账：一笔是“时间账”——逐案开庭、逐案判决、逐案执行，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一笔是“生意账”——这些企业大多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一个项目完了还有下一个。
“打官司是分对错，可你们要的是发展经营。”陈法官说，“‘和则两利’，这笔账你们比我清楚。”
话说到心坎上，有企业负责人当场松了口：“我们不是非要闹到这一步，钱能分期给，合作也还能继续。”
最终，5家原告企业与被告企业达成分期付款协议，22起案件“一揽子”化解。
案子结了，法院的工作没有停。
办理过程中，法官发现企业在合同签订、履约结算、签证管理上存在不少共性短板：有的合同对付款节点约定模糊，有的变更签证只有口头确认，有的结算资料散落在各个项目部，人一走、账就断。
法官据此梳理出一份份风险提示，逐条讲给企业听：合同条款要写细，签证单据要留痕，结算资料要归档。“这些话听起来琐碎，真出了纠纷，就是能不能拿出证据的事。”陈法官说。
“建设工程领域的纠纷，一头连着企业经营，一头连着务工人员工资。”杨陵区法院副院长赵雅玲介绍，办这类案子，快一步、实一分，企业感受最直接，这批案件能“一揽子”化解，靠的是把功夫下在案外——案前甄别归口受理、上门走访厘清堵点、案后问诊护航发展。该院将牢固树立“如我在诉”理念，全面提升“三服务”质效，坚持把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挺在前面，以高质量司法服务护航企业安心经营、稳步发展。
（刘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