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人工智能拟声乱象持续引发热议：有人擅自复刻他人声音直播带货，有人模仿亲友语音实施电信诈骗，还有商家用人工智能复刻逝者声音炒作引流，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人工智能换脸拟声”“人工智能复活逝者”。今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国家最高审判机构发布的涉人工智能司法裁判规则文件，明确划定司法红线：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未经自然人同意，使用自然人的声音作为训练语料，模仿该自然人的音色、语调和发音风格等生成能够识别该自然人的合成人声，该自然人主张行为人侵害其声音权益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技术带来便利，也暗藏风险。记者专访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富民，结合相关案例，把声音权益的法律门道讲清楚。
自然人声音 也是人格权益
“很多人知道肖像受保护，却忽略声音也是一项人格权益。”李富民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三条明确，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最高法这份意见进一步细化裁判标准。
判断是否侵权，核心看“能不能认出来”。只要一般人一听，就能对应到特定的人，这段合成语音就落入保护范围。除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外，哪怕不用于赚钱，私自复刻、剪辑、转发，同样构成侵权。
逝者声音也不是无主素材。按照《意见》体现的人格权益保护精神，结合民法典相关规定，未经近亲属许可，用人工智能复刻逝者声音开展商业宣传、恶意炒作，违背公序良俗，近亲属有权要求停止侵害。
越界仿声 三层责任层层加码
“人工智能仿声一旦越界，根据情节轻重，会依次承担民事、治安、刑事三类责任，层层递进。”李富民介绍。
民事层面，未经许可克隆他人声音用于带货、恶搞，构成侵害声音权益，被侵权人可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方删除内容、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如果借助合成语音捏造事实、诋毁他人，还会同时侵害名誉权。人工智能语音传播快、扩散广，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侵权行为持续、不及时制止将造成难以弥补损害的，可依法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快速止损。
治安层面，利用人工智能仿声拨打骚扰电话、发送恐吓信息、散布虚假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或者扰乱公共秩序的，公安机关可依法给予罚款、行政拘留等治安处罚。
刑事层面后果最重。历下公安曾侦破人工智能语音诈骗案：辖区一名87岁老人接到电话，骗子用人工智能克隆其孙子的声音，谎称伤人急需赔偿，老人被骗20万元。民警快速布控，半小时抓获两名嫌疑人，追回部分损失。李富民提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人工智能仿声冒充亲友、领导等骗取钱款，达到立案标准的，构成诈骗罪；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仍专门为其提供仿声技术、工具支持的，还涉嫌帮信罪。
避开误区“擦亮”耳朵防骗局
李富民提醒，人工智能仿声在使用中暗藏不少认知陷阱，很多人容易踩坑：网上公开音频不代表可以直接克隆训练；口头同意不等于无限授权，商用建议签订书面协议；人工智能水印只是溯源手段，不能免除使用者的相关责任；并非只有名人声音受保护，普通人的声音权益同样受法律平等保护。
仿声诈骗专钻熟人信任空子，老年人更要提高警惕。接到索要转账、验证码的语音来电，务必先停下操作，用自己通讯录留存的号码回拨核实，或者问一句只有双方知晓的私密问题；留意语气生硬、停顿反常等人工智能仿声特点，同步保存录音、聊天记录，一旦受骗立即报警、联系银行止付。
遭遇侵权 按步骤理性维权
李富民梳理了维权步骤：首先固定证据，对仿声音频、发布页面录屏留存，有条件的可以办理公证；其次向平台提交投诉，要求下架侵权内容、留存相关后台记录；再次，双方协商不成的，可向法院提起人格权纠纷诉讼；最后，若发现相关仿声内容用于诈骗、敲诈勒索，应当直接报警。
人工智能服务商同样负有法定责任，应当落实深度合成标识要求，对仿声内容加注标识，做好审核与溯源工作，及时拦截违规仿声请求。
声音，是每个人独有的听觉人格标识。人工智能仿声技术是一把双刃剑，技术创新必须建立在尊重和保护他人人格权益的基础之上。使用者严守授权底线，平台压实主体责任，广大市民增强防范意识、守护自身声音权益、警惕仿声诈骗。多方协同发力，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向善发展，不让“耳听为虚”沦为侵权和诈骗的突破口。（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 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