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鉴定的话,成本有点高啊……”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二庭法官荆国君自言自语道,“这是一笔不划算的账。”
账的这头,是楼下杨某家被水泡花的墙;账的那头,是楼上乔某家漏水的厨房。两家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却因为这场漏水,闹到了法院。杨某一纸诉状,要求乔某赔偿维修费,并申请对损失金额进行司法鉴定。乔某也不示弱:“鉴定就鉴定,鉴定多少我赔多少!”
荆国君没有急着安排鉴定。他先去了杨某家。推开厨房门,拆开吊顶。就看到那面“地图墙”,墙皮一块块鼓起、脱落。杨某指着吊顶:“要修就得拆,麻烦着呢。”荆国君又上了楼,乔某家厨房确实有渗漏痕迹。荆国君在心里盘算:这点损失,鉴定费可能就要好几千,时间少说两三个月,双方还得耗着。争议标的不大,鉴定成本却不小,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回到法院,荆国君把两人请到调解室。没急着说法律,先让他们倒苦水。杨某说:“我不是讹人,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房子被泡了,他态度还不好。”乔某说:“我也不是不赔,可他张口就是六七千,我接受不了。”荆国君听着,不时点头。等两人情绪平复,他才开口:“鉴定是你们的权利,但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你们算过没有?鉴定费谁出?时间耗得起吗?就算鉴定出来,邻里关系还要不要了?”
接着,荆国君结合现场查看的情况,把市场维修行情掰开揉碎讲给两人听。又向杨某释明鉴定费用和周期,向乔某讲明楼上业主的维修义务。“一旦启动鉴定,鉴定费可能高达数千甚至上万元,周期长达数月,而这起纠纷的争议标的本就不大,鉴定成本与争议标的严重失衡,赢了官司赔了钱,可不是危言耸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家被楼上漏水泡了,你是什么心情,你是不是也希望楼上能尽快履行维修义务?”几轮沟通下来,双方态度松动了。荆国君趁热打铁,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乔某一次性赔偿杨某维修费,杨某不再追究。具体金额,他参照类似案件和实际维修价,定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乔某想了想,点头。杨某沉默片刻,也点了头。当场,乔某把钱转给了杨某。
“其实,我们争的不是钱,是一口气。”杨某后来对荆国君说。乔某也挠挠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好好商量。”
相邻关系纠纷,标的额往往不大,可每一件都连着民心。如果简单地一鉴了之,案子是结了,可两家的心结可能永远解不开。基层法官的日常,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在法条与情理之间寻找平衡。多走一步,多问一句,多想一层,也许就能让一个案子真正了结。很多纠纷的化解,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法官在法条与情理之间反复权衡的耐心。
当两双手重新握在一起,那笔不划算的“账”,终于算明白了。
道里区法院始终秉持“如我在诉”的为民情怀,在民生案件办理中坚持调解优先、实质解纷,用耐心和智慧化解群众身边的“小矛盾”“烦心事”。本案中,承办法官没有机械地“你申请、我鉴定”,而是主动靠前、深入现场、耐心调解,以最小的成本实现了最优的解纷效果——当事人省去了高昂的鉴定费用和漫长的等待周期,邻里关系也得以修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