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越来越多的老年人选择专业的养老服务，各类养老机构也逐渐走进大众视野。
当火灾等突发灾害来临时，养老院的避难间是老年人最后的“生命庇护所”。然而，自今年年初以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发现，辖区现有的部分养老院避难间建设中普遍存在建筑改造受限、原有格局调整困难、现行标准落地不畅等现实堵点，让这道本该坚固的安全防线暗藏隐患。
如何从“建而不规范”到实现“一院一策”整改？正值敬老月期间，记者就此进行采访。
养老院失火伤亡率高？
多家养老机构避难间建设不规范
“去年，我们在新闻报道中看到河北一家老年公寓发生重大火灾，造成20人死亡，火灾的教训十分惨痛。同时，办案组也在思考，为什么养老院一旦失火，伤亡率普遍较高？导致这一现象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宝山区检察院公益检察室副主任姜晓艳告诉记者，“带着这个疑问，我们从今年1月开始，联合消防领域专家志愿者，对辖区内多家养老院开展实地走访调研。事实上，入住养老院的老人中，有一部分是高龄、失能、失智老人，他们缺乏自主逃生疏散的能力，而常规逃生模式难以适配实际需求。”
在走访调研中，检察官们还实地感受了养老院消防疏散楼梯在应急情况下的使用状况。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家养老院的消防楼梯，那是一道紧贴楼栋的室外楼梯，宽度窄、坡度陡，我们从楼顶走到楼底也走得非常谨慎，需要全程把住扶手，途中还几次险些踩空。”检察官助理何珊珊回忆着调研时的场景说道，“当时我们就不禁联想，在失火逃生的应急场景下，这样的疏散楼梯对于腿脚不便的老人，恐怕非但起不了逃生的作用，甚至可能引发次生伤害，更何况养老院里这样的群体不是少数，老人们又该如何自救？”
在现场调研后，检察官们直观地感受到，标准化避难间是为老人们提供临时避险、等待专业救援的空间，也是养老院建设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因此，建设标准化避难间对于养老机构而言是十分迫切的。”姜晓艳说。
位置不合理、设施不齐全
相关国标已出台但落地仍存差距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22年发布《建筑防火通用规范（GB55037-2022）》技术标准，将避难间建设升级为强制性规定，明确要求三层及以上、总建筑面积大于3000平方米的老年人照料设施，必须在二层及以上隔层的每座疏散楼梯间相邻部位设置避难间，可供避难的净面积应不小于12平方米，并对防火分隔、防烟措施、消防设施配置等提出了详细要求。
“这一规范文件是强制性工程建设规范，养老院避难间在建设过程中应严格执行。”姜晓艳表示，近年来，上海市层面也陆续出台提升养老服务机构消防安全水平的政策文件，避难间建设也逐步铺开。“虽然标准本身是明确的、刚性的，但由于出台时间不长，相关规定在落地方面还面临着不少困难。”
记者获悉，宝山区内的养老机构建成时间普遍较早，因此改变建筑结构和布局的难度较大，这也成了检察机关推进整改过程中最难破解的问题。
“当时隔出来一间房间，里面放了水和防毒面具。”据辖区一家养老院的相关责任人介绍，养老院自2017年起投入运营，至2022年的强制性标准出台后，院方也开始尝试设置避难间，但就设在配电间隔壁。
“配电间电气设备密集，如果避难间与配电间相邻，那么一旦起火，火势和高温会迅速波及避难间，也就失去原本安全避难的功能了。”何珊珊向记者说明，“还有的避难间内部缺少灭火器、消防软管卷盘、标示避难间的灯光指示标识等，或者给避难间防火门上了锁，不能正常使用。”
明确改什么、怎么改
针对不同情形实行“一院一策”
除了上述问题之外，检察官还在调查中发现，养老机构避难间兼作他用，难以确保使用安全。
“2022年之前的技术标准明确禁止避难间兼作他用，2022年印发的新标准不再禁止兼作他用，要求保障使用安全，但未对‘如何保证使用安全’作出明确详尽的规定。我们走访中看到，有养老院将避难间兼作淋浴间，地面有大量泡沫且没有防滑措施，如果火灾发生时老年人进入避难间，很可能滑倒导致伤亡事故。”姜晓艳举例说道，“还有兼做仓储间和病房的情况，房间里面有大量衣物、被褥、杂物等易燃物品，这些都可能加剧火灾伤亡风险。”
此外，检察官还坦言，养老机构负责人对于避难间建设的认知存在一定差距，有的机构不清楚避难间建设是否符合规范；有的机构了解避难间建设不规范，但不知道如何具体改进。“这也说明，检察监督在推动标准落地方面还有很大空间。”检察官说。
今年6月，检察官向相关行政机关制发检察建议，推进“一院一策”的整改方式。
“牵涉建筑结构和既有布局的整改成本高、施工周期长，比如避难间与配电间相邻的问题，行政机关在收到检察建议后为养老机构提供了多个整改方案，最终，养老机构选择了在避难间和配电间之间加设具有防火效能的墙体的方案，从而避免了更大范围的建筑结构改动。”姜晓艳表示，保障老年群体的安全是第一要义，但同时也要正视实际困难，提供专业咨询和整改支持。
对此，院方也表示，目前的方案也是他们最可行、最能承受的。“当时给出过三四套方案，加防火墙并预留出缓冲空间这个方案是改造起来最方便的，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完成整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推动养老机构避难间建设规范化
构建消防治理新模式
记者了解到，在这次历时半年的专项监督中，检察机关面临的难点更多的是建设及消防领域专业性知识的缺乏。
“在立案调查环节中，困难主要来自避难间建设的专业性，由于避难间的设置位置、建筑布局、硬件设施等建设要求各有特殊性，判断养老院现有避难间是否符合规范，需要较强的专业能力。”何珊珊说，“这一环节中，消防领域的专业志愿者全程参与，帮助我们梳理问题、准确办理案件。”
检察官还告诉记者，对于避难间兼作淋浴间、病房、储藏间这类现象如何整改，他们在最初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兼用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又该如何整改？这些具体的问题在技术标准中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我们需要借助志愿者的专业知识、行政机关的执法经验，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综合考量。”姜晓艳说，“在磋商会上，‘益心为公’志愿者、人大代表以及消防专业人士都提出了建议，针对避难间兼作淋浴间这一现象，院方已调整并固定了可淋浴的时间，淋浴结束后及时打扫，并铺设防滑地垫，保障了兼用的安全性。”
同时，检察官介绍，“益心为公”志愿者全程参与了线索发现、政策调研、实地调查、协调磋商、跟进监督等案件办理全流程，检察机关也创新构建了“检察监督+专业赋能+部门联动”的养老机构消防治理新模式。“希望通过个案的监督，推动整个行业系统治理，为全市养老机构提升消防避难能力、降低火灾伤亡风险、建设老龄友好城市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示范样本。”姜晓艳说。
（记者 王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