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坳的“警”色——记新疆塔城边境管理支队阿西尔边境派出所民警李超

三道山坳的“警”色——记新疆塔城边境管理支队阿西尔边境派出所民警李超

雪后,车过三道山坳,风把路边的雪粒卷起来,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古尔本格勒,蒙古语意为“三道山坳”,因辖区内三处相连的山间凹地而得名。它坐落在新疆塔城地区和布克赛尔草原上,这里是《江格尔》史诗的发源地。史诗里,江格尔和十二名雄狮大将保卫的是“宝木巴”家乡;史诗外,三道山坳里的一群戍边人守护着这里,大家也叫他们是三道山坳的“警”色。他们来自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塔城边境管理支队阿西尔边境派出所,当中有位民警叫李超。十六年了,他守着这一片草原上那些散落的毡房、亮灯的窗户和咯吱作响的雪路。

巡边:把孤独走成信念

2010年,李超从老家来到塔城。边境一线的风大,天冷,路长得望不到头。起初,他是部队的一名警犬训导员;体制改革后,他换上移民管理警察的警服。衣服变了,巡边的路没变。那条路上并肩的,除了战友,还有一条不会说话的警犬。

风大雪深的时候,人和犬彼此作伴。犬不懂什么叫使命,只知道跟着队伍走。李超懂它的忠诚,也懂脚下这条边境线的分量。一行人走在空旷的边境线上,四周是望不到边的白,脚下积雪咯吱作响。他走在队伍里,耳朵冻得发木,风灌进领口,脚趾头在靴子里渐渐没了知觉。走到界碑前,他习惯性地停下来,用手套把碑上的雪擦一擦。远处有牧民家升起的炊烟,细细的一缕,在风里歪歪扭扭。看到那股烟,他心里那些关于家、关于孤独的念头,会暂时安静下来。他想,自己守的不只是一段路、一块碑,是身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有人问过他,常年这样守,值不值。他没说大话。他的想法朴素得近乎笨拙:边关总得有人守,穿上了这身警服,就不能往后退。守边不是喊出来的,界碑立在那里,脚印就得跟上去。十六年里,他走过的巡边路加起来有多长,他自己也算不清。算得清的是,那条路上哪段风最大、哪块碑的漆掉得最快、哪个季节的雪最深。

家事:把亏欠压进心底

这身藏蓝护住了边关,却没能护住自家的团圆。

几年前,妻子刚跟他结婚,来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看过。县城条件有限,冬天漫长,生活单调,她犹豫过,也不愿意来这边常住。2020年,为了支持李超,她还是告别故土来到边疆。边疆的气候单调,她扛了半年,扛不住了,收拾行李返乡。李超嘴上劝着“再坚持坚持”,心里清楚自己亏欠太多。妻子收拾东西那天,他站在旁边,看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那段时间,他一边守岗,一边反复劝慰家人,自己也打过鼓:是不是太自私了,把团圆的重担全压在妻子肩上。可边境线放不下,他不想把守边变成妻子的负担,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坚守让家人委屈。后来,妻子还是回来了。这个家有过两次“团聚”:一次是妻子从返乡到回来,一次是女儿从躲闪到亲近。

女儿七岁,读二年级。自幼聚少离多,孩子对父亲生疏,甚至躲他的拥抱。有一次回家,他蹲下身朝女儿张开手臂,孩子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妈妈身后。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来,站起来,笑了笑。每次视频,女儿躲闪的眼神让他挂断电话后沉默很久。他不是不想抱,是怕女儿躲。工作之余,他把陪伴拆成一次次耐心的视频、回家后一句句轻声细语,不急着让孩子接受,只希望她慢慢知道:爸爸不是不爱她,只是把很多时间给了边关。他不催,怕一催,孩子又往后退。如今,视频那头会主动喊爸爸,回家时不再往妈妈身后躲。一家人的日子,慢慢有了和睦的样子。

远方年迈的父母多次千里奔赴来看他。2022年冬天,老两口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单位门口,他跑出去接,看见父亲拎着一袋子老家带来的干菜,母亲的手冻得通红。父母的到来让他更觉亏欠,也更清楚坚守的分量。他把那袋子干菜收好,吃了很久。

帮扶:把日子拉回正轨

2018年,李超结对帮扶辖区蒙古族群众光其克·巴生加甫一家。第一次走进那间屋子,他看见年幼的孩子蹲在角落啃冷饭,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馒头,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夫妻俩坐在炕上,眼神涣散。他心里被扎了一下,想起自己远方的女儿,鼻子发酸。

帮扶不容易。语言不通,家底太薄,夫妻俩沉在酒里。他也犹豫过:一个人真能把这个家拉起来吗?可转念一想,群众把咱当警察,就不能装看不见。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他想的不是送几次东西就走,是要让这个家重新有过日子的心气。

六年,每周上门。自掏腰包买米面油,春帮接羔,秋助打草,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收拾屋子、怎么规划开支。劝戒酒是最难的,反反复复,今天答应了明天又喝。他着急过,无奈过,有时从光其克家出来,站在门口抽根烟,想想下次该怎么开口。可看到孩子那双眼睛,又觉得不能放手。为了让孩子上学,他跑学校、跑手续、买书包文具,一趟趟地跑,手续卡住了就再问、再补。手续再麻烦,他觉得值:扶的不只是一个家的生计,是一个孩子对未来的盼头。入学那天,孩子背着新书包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稚嫩暖心的话,他当场没忍住,转过身擦了把脸。

如今,光其克一家走出了困境,夫妻重拾生活斗志,家里有了笑声,孩子眉眼也开了。“李超比我们的亲人还亲。”听到这话,李超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不是自己给了群众多少,是群众让他更懂得了这身警服的分量。民族团结不在墙上的标语里,在一碗热茶、一次接羔、一回打草、一句能拉家常的蒙古语里。

坚守:把边关守成家园

十六年,李超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的说法是:我就是一名普通民警,干了该干的活。边关总得有人守,群众有难总得有人帮。对家人有亏欠,对岗位不能有亏欠,对群众不能有亏欠。

他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妻子返乡时,他问过自己是不是太固执;帮扶见效慢时,他怀疑过一个人能不能拉起一个家;女儿躲他的拥抱时,他心里发酸。可每次走到界碑前,走进牧户家,他又觉得不能退。

风雪依旧,三道山坳依旧。史诗里的英雄出征,有骏马和赞歌。李超的守,没有这些。他的守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雪路,是一遍一遍劝回来的日子,是一个孩子慢慢不再躲开的拥抱,是父母千里迢迢带来的一袋干菜,是界碑上被他擦掉又落上的雪。守边就是守家,帮群众就是帮亲人。他把这句话放在了巡边路上,放在了牧户家中,放在了十六年没有挪开过的脚步里。(约日凯西·艾买尔 孙鹏翔 张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