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夕,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那家四十年老食品厂的车间里,蒸笼一掀,白气腾地涌上来,青菜香菇馅的鲜香漫了满屋。
工人老刘端出一盘刚出笼的包子,递给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汇龙镇政府挂职的法官助理王齐生和启东市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副主任凌斐颖:“看看,刚出笼的。”
两人捏了捏有些烫手的包子,面皮暄软,老面发的,凑近一闻带着点酸香。
食品厂老板黄某迎出来:“又接新订单了,第二期工资已打到工人卡上了。”老刘在旁边笑着点点头:“都收到了。”
老厂的烟火气,就这样接上了。可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另一番光景。
老刘在这家食品厂干了十六年,从揉面工干到生产组长,闭着眼都能摸清每道工序的火候。食品厂生产的粽子、包子是当地几代人餐桌上的老味道。两年前厂里扩建,钱投进去,行情没跟上,资金链绷紧。
工资从“下个月补”拖成“再缓缓”。两年欠薪400余万元,46名工人没拿足。大伙儿等不下去了。于是,老刘和四名工友去启东市汇龙镇综治中心,替工友讨说法。
老刘到综治中心时,王齐生正好在岗,他当场拨通凌斐颖的电话。依托启东市企业全周期司法服务中心的信息共享机制,很快联系上了黄某。电话里,黄某一肚子苦水:“手头就30万元现金。厂子还在运营,能不能缓一缓?”
当天下午,凌斐颖和王齐生去了食品厂。车间机器在转,工人在揉面、上笼、打包。黄某摊开合同和银行流水:“新单子预付定金已到账。按期交货,尾款年前就能回。顶过这几个月,厂子能转起来。”
凌斐颖心里有了数,厂子有订单、有设备、有工人,病根是扩建抽干了流动资金。真走诉讼,机器一封、账户一冻,厂子就完了,工人赢了官司也未必拿得到钱。得“放水养鱼”,让厂子活下来,工人的钱才有着落。
第二天,汇龙镇政府牵头,法院、司法所、综治中心召开府院联动协商会。凌斐颖调出多元解纷案例库同类方案,提出“示范调解”:先调解一批有代表性的,首批工资当场兑付、协议当场司法确认,其余参照方案批量推进。调解专班成立,司法所和综治中心调解员负责情理沟通,法援律师备好材料,法院负责释法和司法确认。
第一次集中调解并不顺利。46名工人坐满调解室,没人愿意签字。“签了字,后面拿不到钱怎么办?”“老板跑了找谁去?”老刘坐在人群里,一声不吭。
王齐生把老刘请到一边:“你在厂里时间久,这四十多年的老招牌真倒了,弟兄们的饭碗也没了。”老刘眼圈红了。凌斐颖把账摆开:“给到的头笔钱是总薪资5%的应急款,剩下的钱分三年给你们,每期都写进协议。协议当场司法确认,有强制执行力,到期不付,法院会直接执行。”老刘沉默半晌,点了头,在示范调解协议上签字。凌斐颖当场审查,绿色通道同步受理,司法确认即时办结,黄某把现金点清交给老刘。
等老刘拿着首期工资走回人群,喧闹声低了下去。“真拿到了?”“拿到了。协议是法院确认过的,有法律效力。”
第二次集中调解,从早上8点到晚上9点,凌斐颖带团队逐份审查、当场司法确认,王齐生带人逐笔核对金额,最后一份协议落笔,46件欠薪纠纷全部化解。
46份协议,守住的是46个家庭安稳的日常,也是一家四十年老厂蒸蒸日上的希望。示范调解带动批量调处,司法确认赋予刚性保障,府院联动、多方协同,这笔“放水养鱼”的账,算在了工人拿到的真金白银里,算在了厂子重新转动的生产线上,也算在了基层治理实实在在的成效上。
(顾建兵 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