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能要回来,给我们企业发展帮助很大!”近日,面对上门回访的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毛益东,某建材公司负责人郑某深有感触。究竟是怎样的案件,让当事人有如此感慨?
自2020年起,广西某建筑公司因承建衢州某产业园项目,先后与当地47家中小微企业开展供货、施工等合作,拖欠了相应款项。2024年6月起,相关案件陆续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标的额累计超过6400万元。
找“钱”的难度,超出了执行团队所有人的想象——
400多个账户
47起案件,背后是47家中小微企业。执行团队第一时间启动涉企案件快速执行机制,对被执行人名下财产开展全方位、全覆盖查控。
第一轮查控的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被执行人名下银行账户有400多个,分布在不同省份、不同银行,资金进进出出,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不能只看账户余额。”案件承办人毛益东说,“余额为零,不代表没有资金流;账户休眠,也不代表没有关联交易。必须把流水、交易对象、回款节点一起看,才能找到真正有执行价值的账户。”
执行团队依托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运用大数据筛查、智能比对等手段,持续对被执行企业全部账户余额的实时变化进行多轮比对,最终休眠账户一个个被剔除,真正的核心资金账户慢慢浮出水面。
依托查控成果,执行团队依法对涉案账户予以冻结、扣划,累计执行到位3000余万元。这笔钱及时发到了各申请执行人手中,缓解了燃眉之急,但还有3400余万元尚未兑现。
“剩下的钱还有希望拿回来吗?”这是其中一名申请执行人发给毛益东的短信内容。那段日子,这个问题也在毛益东的脑海里反复地回荡。在深度核查之后,线上常规查控手段基本见底了,剩余可处置财产多为隐匿的跨省财产,这意味着想要突破僵局,就得走得更远。
财产会怎么藏?突破点在哪里?
2024年12月24日,柯城区法院专门召开了一场案情分析会。会上,执行干警们捋清了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最终确定“线上数据深挖、线下实地攻坚、跨部门协同联动”三维并行的专项执行策略,剩余的钱也必须查出来。
跨省追击
2025年2月,柯城区法院聚焦该案的剩余执行难题,开展专项攻坚。
依托强制执行联动中心,联动税务、市场监管等部门畅通信息共享渠道,为跨省精准查控指出了方向,并同步对被执行的企业法定代表人启动失信联合惩戒。紧接着,执行团队兵分两路——
在广西柳州,执行干警直扑被执行企业经营场所。会计凭证、财务账簿、银行对账单,逐一依法固定。当地税务部门也联动介入,调取企业开票记录和业务往来台账。一番深挖,发现一个分公司账户上趴着200余万元未结工程款。核实、冻结,一笔都没落下。
在湖北武汉,另一路执行干警盯上了被执行人的工程项目。依托政务服务平台和行业监管系统,筛出被执行企业中标的项目、在建的工程,又从第三方大数据平台进行交叉比对,一个关键线索逐渐清晰:被执行企业在武汉有数笔工程款项,总额超过2500万元,即将完成结算。执行干警第一时间依法冻结。
两路并进,捷报频传。至此,累计锁定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近6000万元。
眼看胜利在望,执行却再次卡了壳。
案情分析会上,执行团队摊开执行笔记:好消息是,跨省冻结的那2700多万元到期工程款和债权,把被执行人的资金出口牢牢扎住了;坏消息是,这些款项涉及第三方发包方的结算周期和付款条件,短期内无法直接扣划。
“常规手段确实穷尽了,但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团队很快达成共识:冻结清单上的每一笔款项,都掐着对方的资金咽喉。想正常经营,就必须解开这个“扣”。
这一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不久后,此前以沉默应对法院执行的被执行人,让委托代理律师打来电话:“法官,我们谈谈吧。”
47份和解协议
对此,柯城区法院将司法刚性与司法温度拧成一股绳。
一方面,执行团队远赴柳州了解到的信息发挥了作用:该建筑公司在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有多起涉执行案件。
“执行程序是赛跑,先查封者先受偿;破产程序是分蛋糕,不分先后、按比例分配。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个程序优势倒逼企业履行。”毛益东跟申请执行人解释得很通俗。
随后,6名申请执行人陆续提交破产清算申请,通过移送破产审查的方式,借助破产程序倒逼被执行人主动履行。面对司法威慑,该被执行人主动分期履约金额超600万元。
而另一方面,执行干警摆事实:法定代表人已经被“限高”了,招投标平台上也挂了失信信息。“一个企业要走得长远,是不是要讲诚信?如果失信信息一直存在,你们后续参与招投标都将受影响。”毛益东这样劝解道。
几天后,在多重压力下,被执行人主动联系执行团队,申请与47家企业协商和解。被执行人要活下去,债权也要实现。几番协调,双方终于在和解协议上签了字。随后,被执行企业按照协议约定,把剩余款项全额付清了。
款项陆续到账的那些日子里,毛益东的手机会不间断地收到一些微信、短信以及电话,点开对话框,是申请执行人发来的各种“谢谢”——有的是发了一张款项到账的截图,有的给发了好几排的大拇指表情包……
这一笔笔追回的钱,在法律上叫“执行款”,在企业里叫“工资”、叫“原料”、叫“盼头”……而这些,就是涉企执行最实在的温度。
(记者 余建华 通讯员 张鸿曌 徐奇琦 沈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