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治网讯 端午前夕,粽叶飘香。在云南省第五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省五所”)的膳食配送中心里,戒毒人员正围坐在一起包粽子。青绿的粽叶、洁白的糯米、红红的大枣,在手中翻折捆扎,化作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
藏某某却没有伸手。
他坐在角落,盯着手里的粽叶发呆。旁边的人推了推他:“老藏,想啥呢?”他摇摇头,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他想起了母亲。以前每年端午,母亲都会包一锅粽子,大姐烧火,妹妹淘米,大哥劈柴,他负责给母亲递粽叶。一家人围在灶台前,热气腾腾,满屋都是粽叶和糯米的清香。
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
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而他,因为吸毒,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过端午了。
第一个走出大山的中专生,跌入了毒品的深渊
藏某某的故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他曾是村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中专生,是家人的骄傲,是父母眼中最有出息的孩子。然而,毒品如深渊,将他从希望的顶峰拽入无尽的黑暗。吸毒、败家、偷窃、众叛亲离……他用二十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所有珍视他的人对他的期待。
在省五所的一次个别谈话中,警察问他:“戒治完成后,你最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最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想找回失去的亲情……”

这句话,开启了一场跨越山海的寻亲之旅。而出发的日子,正好定在端午前夕。
警察想,如果能赶在节前帮藏某某找到亲人,哪怕只是一句原谅、一声问候,也比一千个粽子更甜。
戒毒先矫心,矫心必对症。省五所的警察深知,毒品只是表象,亲情关系的断裂才是许多戒毒人员沉沦的根本原因。对于藏某某而言,修复亲情不仅是一次家庭和解,更是他重新建立生活坐标、找到回归动力的关键一步。
“大姐,对不起”——一句迟到二十年的道歉
第一站,是大姐家。
大姐住在建水古城附近的一个村落。警察带着藏某某手写的家书,驱车四个多小时,一路颠簸。车上还放了一盒藏某某包好的粽子——藏某某说,大姐最爱吃红枣馅的。
六月的午后,热浪翻滚,玉米叶沙沙作响。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在地里劳作——那是藏某某的姐姐,六十多岁的老人,皮肤被晒得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当警察说明来意,老人的眼神瞬间从茫然变成了恐惧。她像一只受惊的麻雀,转身就往玉米地深处躲,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抗拒。二十年了,那个吸毒成瘾、偷走家里所有积蓄、气病父母的弟弟,是她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警察没有放弃。他们快步追上去,从包里拿出一盒防皱裂药膏,还有那盒粽子。
“大姐,这是藏某某托我们买的药膏。他说您总下地干活,脚容易裂口子……还有,这是他让带的粽子,红枣馅的,他说您最爱吃。”
老人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盒药膏上,又落在那几个用棉线捆扎的粽子上。端午节快到了,她本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没想到,那个她以为早已忘记家的弟弟,还记得她爱吃什么馅的粽子。

她颤抖着接过警察递来的家书。信纸上只有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大姐,对不起”。
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封家书。突然,她将家书和粽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说:“他还记得……他还记得我爱吃红枣粽……”
那一刻,二十年的坚冰,在一盒药膏、一封信、几个粽子面前,悄然融化。
“是我害了你”——一个哥哥的忏悔,一个妹妹的原谅
第二站,是红河江边的一家制衣厂。机器的轰鸣声中,警察找到了藏某某的妹妹。
妹妹年轻时曾是全家的希望——成绩优异,老师都说她能考上大学。然而,藏某某吸毒后,为了筹集毒资,偷偷拿走了妹妹的学费。那笔钱,是父母卖了粮食、借遍亲戚才凑齐的。一夜之间,妹妹的大学梦碎了。她不得不辍学,背井离乡,进城打工,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这些年,妹妹从不提哥哥的名字。在她心里,那个曾经崇拜的兄长,早已被毒品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警察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藏某某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妹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学习最好,本来是咱家最大的希望,是我把你害了……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改了。马上就是端午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抢粽子吃吗?那时候多好啊……”
妹妹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发抖。她没有说话,但眼泪已经无声地滑落。
警察又递上一封手写的悔过信,那是藏某某在戒治课堂上,一笔一画写下的。信里,他回忆了妹妹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样子,回忆了父母卖掉老母鸡给她凑学费的样子,也写下了自己每一次吸毒后的悔恨、每一次清醒后的自责。
信的末尾,他写道:“妹妹,哥对不起你,我保证,我一定改过自新。等我回来,我给你包粽子,你淘米,我烧火,就像小时候那样。”
妹妹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大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他改好了……让他回家吧。”
“带他回来吧”——一个大哥的担当,一个家族的托底
最后一站,是南盘江畔的一处建筑工地。
端午将至,工地上部分工人请假回家了,一个人还在烈日下搬砖——那是藏某某的大哥。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始终没有完全放弃弟弟的人,但也是受伤最深的人。当年父母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你弟弟……你弟弟要是能改好,一定拉他一把……”父母带着遗憾走了,大哥心里一直压着这块石头。
警察走上前,递上藏某某的悔过信和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上,藏某某写道:“我发誓,从此远离毒品,重新做人。我会去找一份工作,哪怕再苦再累,也要把欠家人的还上。大哥,你身体不好,等我回来,家里的担子我来扛。”
大哥捏着那几页纸,手在微微发抖。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沉默了很久。
“带他回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爸妈走的时候,最挂念的就是他。我身体不好,只要他真能改好……他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
阳光下,这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汉子,眼眶红了。
归途:亲情,是最坚实的戒治力量
寻亲归来的那天,正好是端午前夜。
警察把姐姐的泪、妹妹的电话、大哥的期盼,一一转达给了藏某某。他羞愧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了很久。
后来,他在日记里写道:“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家人了。我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谢谢警官,帮我找回了我的根。我要用后半生,好好做人,好好弥补,好好陪他们过每一个端午。”
在省五所,亲情帮教历来是教育矫治工作的关键一环。从一封封家书、一次次视频会见到一场场跨越山海的实地走访,省五所创新实践以“五维聚力”工作法,持续推动教育矫治从“所内”延伸到“所外”,打通戒毒人员回归社会的“最后一公里”。针对戒毒人员家庭关系断裂的普遍困境,省五所建立常态化走访帮扶机制,累计走访照管人员家庭数百人次,及时为他们化解家庭矛盾、修复亲情纽带。正是这样的精准施策与暖心陪伴,让戒毒人员感受到——即便曾经迷失,也始终有人愿意托举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藏某某的寻亲之路结束了,但他的人生之路才刚刚重启。而这样的故事,在省五所,还在继续发生着。
我们坚信,每一个迷途的灵魂都值得被唤醒,每一段破碎的亲情都值得被弥合。愿社会能多一分理解与接纳,让那些真正戒断毒瘾的人,能够重新拥抱平凡而珍贵的日常——一餐团圆饭,一句“回家过节”,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安宁与新生。
(供稿人 云南省第五强制隔离戒毒所 孙琛 白建国 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