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律师行业党委委员、律师协会副会长 万欣
医药法治是医疗健康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石，其建设水平与医药法律服务的专业化程度深度关联。本文立足行业发展实践与调研成果，探析医药法律服务领域的发展现状、供需格局与转型方向，明晰行业未来发展路径，以期能助力医药法律服务行业专业化、规范化发展，为涉外医药法律人才培养提供方向指引，为医疗健康产业发展筑牢法治保障。
医药法律服务领域的总体发展趋势
医药法律服务领域的发展，从律师行业专业委员会的名称演变中便可见一斑。第六届北京市律师协会设立专业委员会时，称之为“医疗纠纷专业委员会”，至第八届北京市律师协会时更名为“医药卫生法律专业委员会”，专业律师服务范围的调整，直观反映出医药法律服务的业务领域已实现大幅拓展，不再局限于传统纠纷处理，而是向更综合、更专业的方向延伸。
当前，医药法律服务的新兴业务发展势头迅猛，核心聚焦于医药企业合规监管、知识产权保护、技术医疗等领域，市场需求持续旺盛。但从行业供给来看，高端专业服务能力仍显不足，形成了需求旺盛而供给短缺的“蓝海市场”特征。同时，行业高端服务供给呈现明显的区域集中性，主要分布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其他地区的高端医药法律服务覆盖严重不足，区域发展失衡问题突出。
2025年，全国律协医药委对各省医药专业法律服务地区覆盖情况的调研数据，更清晰地印证了这一格局。一线城市的医药法律服务需求复杂程度高，对应的供给能力也更强，但已出现结构性过剩的态势。以北京市为例，目前律师人数已近6万人，且每年仍以约6000人的速度增长。而西北等边远地区，医药专业律师供应严重匮乏，服务内容仍停留在传统医疗纠纷处理层面，与一线城市的业务差距显著，区域发展的不均衡成为行业发展的重要问题。
业务细分板块的不同发展态势
从业务细分来看，医药法律服务可拆解为“医”和“药”两大板块，两大板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发展态势，也面临着各自的转型要求。
1. “医”的板块。在“医”的板块，传统医疗纠纷法律顾问服务已进入“红海”阶段，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成为众多医疗律师的基础业务，但行业内卷现象严重。同时，随着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作用不断发挥，进入法院审理的医疗纠纷案件数量增幅持续下降，倒逼医疗机构的法律服务需求从单纯的纠纷解决，逐步向合规管理方向转型。2023年，笔者在北京市人大会上提出加强北京市卫生健康领域合规管理的代表建议，得到北京市卫生健康委的重视与采纳。经一年课题研究，2025年2月18日北京市发布《北京市法治医院建设指南》，明确要求医疗机构建立合规管理体系，笔者的代表建议转化成北京市的政策实施。
对于医疗机构而言，合规管理的核心在于平衡发展与规范的关系，既要通过合规管理规避经营风险，又不能以合规为由阻碍医疗事业的创新发展。其中，构建完善的合规管理框架是医疗机构合规管理的关键环节。而在互联网医疗等新兴医疗领域，律师的服务角色也需同步转变，从传统的医疗纠纷解决者，转变为医疗机构合规发展的赋能者，为医疗机构的全流程运营提供合规法律服务，助力医疗行业规范化发展。
2. “药”的板块。在“药”的板块，法律服务的核心要求是为医药产品从研发到商业化的全流程提供法律护航，而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让这一领域的法律服务迎来全新的发展机遇。在医疗器械领域，人工智能的应用已成为新兴业务的核心方向；在药品领域，我国创新药研发与产业化发展速度显著加快，市场规模持续扩大。2025年，全国律协医药委在石家庄举办的生物医药产业法律服务业务交流会上披露，当地某药企研发的一款创新药，转让给外国药企的金额高达55亿美元，其中首付款就达1.2亿美元，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我国创新药产业的巨大发展潜力与市场价值。
人工智能技术更是为创新药研发带来了指数级的飞跃，彻底改变了传统研发模式。过去，科学家团队破解一个蛋白质结构往往需要一两年时间，而借助人工智能大模型，10分钟即可完成破解，目前已知的人体总共两亿多个蛋白质结构已全部被破解，这一技术突破甚至推动了传统医药研究领域的人才结构调整。从靶点识别、分子相互作用模拟，到药效预判，人工智能在创新药研发的各个环节均发挥着重要指导作用，也为医药法律服务开辟了新的空间。
在此背景下，医药知识产权领域的法律服务成为核心需求，律师可围绕创新药研发、上市全流程提供专业法律支持，同时，医药领域的融资借贷、金融交易等相关法律服务需求也持续攀升，这些领域均成为医药专业律师的重要业务方向，也是涉外医药法律人才发挥专业能力的关键场景。
2024年10月29日，北京，国家医保局全国医保药品耗材追溯信息采集与应用情况发布活动。国家医保局公布，全国已归集药品耗材追溯码数据31.27亿条，涉及29.68万家定点医疗机构，49.72万家定点零售药店（视觉中国 供图）
总结
医药法律服务的发展，与行业整体发展趋势深度绑定，也与法治建设的推进密切相关。过去20余年，笔者始终参与国家、北京市卫生健康领域的立法修法相关工作，深刻体会到医药卫生法律体系的完善是医药法律服务发展的基础，而医药法律服务的专业化发展，也将进一步推动医药卫生行业的法治化建设。
当前，医药行业的创新发展与全球化布局，对涉外医药法律人才提出了更高要求，也为医药法律服务行业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无论是医疗机构的合规管理，还是医药企业的研发、产业化与国际化运营，都需要专业的医药法律人才提供支持。未来，医药法律服务行业需进一步弥补专业供给短板，缩小区域发展差距，推动人才培养与行业需求精准对接，让专业法律服务成为医药行业高质量、规范化发展的重要保障。（本文系万欣在第二届医疗健康法治论坛上的主旨发言，经作者审订）
【本文刊载于《人民法治》杂志2026年3月下（总第222期） 受权发布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