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髻山下,一封大地的情书

螺髻山下,一封大地的情书

攀西阳光,世界有名。我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抵达海花沟的,西昌飘来的白云正在山间流动。

山风不急不缓,从螺髻山的脊线上滑落,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林,拂过万亩梯田的叶梢,轻轻落在我的肩头。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溪水在石间泠泠作响,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古老歌谣。我沿着碎石小道缓步而行,脚底是温润的泥土与青苔,头顶是被树冠剪成碎片的蓝天,阳光如金粉般洒落,暖而不燥,仿佛整个冬天的寒气,都被这1300米海拔的暖阳悄然融化。

海花沟不似寻常山野,它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大地艺术长卷。百棵古树静立如哲人,黄桷树的根盘踞于岩石之上,如龙爪紧扣大地;那棵传说是1800年前彝人种下的“核桃王”,依旧年年结果,沉甸甸的果实坠弯了枝头,像是时间本身在低语。我驻足于树下,看斑驳光影在青苔上移动,恍惚间,仿佛听见了千年的风穿过林梢,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沉静与坚韧。

台地层层递进,每一阶都藏着不同的诗意。低处是千亩果园,桑葚熟透,樱桃挂枝,空气中浮动着微甜的果香;中阶是村落与农田,农人弯腰插秧,牛群在田埂上缓缓踱步,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雾交融;再往上,便是高山花海,六月的杜鹃、七月的报春、八月的野菊,一簇簇、一片片,在风中翻涌成彩色的浪涛。若赶上晨雾未散,整条沟谷便如漂浮在云端,恍若仙境。

我曾在玫瑰谷见过数十亩玫瑰盛放,红的如火,白的似雪,黑的如夜,芬芳浓郁得让人微醺。也曾在向日葵园里,看金黄的花盘齐刷刷朝向太阳,像无数颗燃烧的心。而三角梅更是无处不在,一簇簇攀上篱笆,垂落成红色的瀑布,热烈奔放,仿佛要把整个山谷点燃。

这里不只是风景的陈列,更是生活的栖居。海花水街开街后,咖啡香与烟火气交织。我在一家田园茶吧坐下,捧一杯清茶,看游人嬉水、孩童滑梯,老人们在古树下对弈,年轻人围炉煮茶,笑声随风飘散。傍晚时分,山谷亮起暖黄的灯,民宿的窗棂透出温馨的光,远处传来舞蹈社的音乐声,社群的烟火人间,在这片自然里悄然生长。

夜深了,我独坐于观景台。万籁俱寂,唯有溪水轻吟。抬头是浩瀚星河,银河如练横贯天际,山影如墨,静默无言。我忽然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选择在此“候鸟”栖居——这里不仅有阳光、森林、花海与清泉,更有时间的从容与生命的本真。

海花沟,是大地写给岁月的一封情书。它不张扬,不喧哗,只是静静地,在螺髻山的怀抱里,用四季的光影、草木的呼吸、溪流的节拍,诉说着一种诗意的栖居。而我,不过是偶然路过的一个读者,在这幅流动的画卷中,读到了片刻的安宁,与永恒的向往。(汤忆玲 四川大学附属实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