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恩BA:看台上的别番风景

湖北恩BA:看台上的别番风景

那父亲总是侧着身子坐,半边肩膀朝着球场,另半边却始终向着儿子。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紧紧攥住膝盖上的饮料瓶。父亲记得半年前的光景——深夜总是被儿子的哭声惊醒,孩子浑身湿透地坐在床上,瞳孔里盛着散不掉的惊惶。老中医的安神汤喝过,心理医生的沙盘摆过,都没什么用。直到那个闷热的黄昏,路过小区篮球场时,飞来的篮球正巧滚到孩子脚边。

“试一盘儿?”他摸着儿子冲起的头发试探道。孩子抱着球站在罚球线外,第一次抛出的弧线歪斜得厉害。可当父子俩奔跑起来,当被汗水浸透的头发柔顺地贴在鬓角,当他们筋疲力尽一起摔倒在地,那一晚,孩子竟睡得像猫窝里的小猫。

此刻场馆里山呼海啸,父亲却只听见儿子均匀的呼吸。少年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飞旋的篮球,每当主队进球,他会突然抓住父亲的胳膊——那手心温热,正是驱散长夜的温度。

热闹的观众席

老兵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县融媒体中心的小伙子们来回调整着机位,偶尔会把镜头扫过这张沟壑纵横的脸。他看球的姿态还留着操练场上的遗风:腰板挺成白杨,双手平放膝头,仿佛随时等待号令。三天前,他听说老家桑植组队来鹤峰打恩BA球赛,便四处打听球队的消息,无意间走进了篮球主播的直播间。县融媒体中心工作人员因此了解到了老人的情况,当晚便为他送来了决赛门票。

此刻,场上的小伙子们穿着崭新的“桑植”战袍,可他分明看见的是六十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露天球场上总爱转身跳射的7号,多像老连长;穿花绕步的控卫,分明带着当年文书的身手。遇比赛胶着时,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那里曾常年备着哨子,如今只摸出一方褪色的汗巾。期间,有人递来矿泉水,他摆手谢绝,两小时里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当终场哨响,老人缓缓站起身来,大家才留意到他胸前挂满的军功章。

恩BA盛况

女人们聚在西看台第七排,花花绿绿的衣衫像簇新采的野山茶。其中的王姐下午还在牌桌上“痞子癞子杠”,此刻正挥着街道办发的荧光棒。她们哪晓得什么“侵犯圆柱体”这些复杂的规则,只认得球员背心上绣着的“白茶”二字,前几天就是陪着这帮球员到贵州打村BA。说是咸丰全县到贵州去的有三千多人,王姐说:“应该不止,好多人和我们一样是自己开车去的,又没坐那来回160元的大巴,肯定没统计到。”

当对方那个高个子带球冲过来,李孃孃突然站起身,声音尖尖地嚷:“把他拦起!”这声里带着牌桌上的狠劲,又掺着别样的热切。她们私下里都晓得,场上最灵活的小个子是老谭的亲侄儿子,今天他连屋里人、姨妹子都带来当亲友团了;跑得最快的11号,娶的是二街豆腐店的幺姑娘;总坐替补席的黑脸“苕个子”,上月还在卫生院照顾中风的老汉,其实是个过细娃儿;这些零碎的事情,与球赛一起织成了牵动人心的网。

终场前五分钟,当本县落后三分,她们不约而同手挽手唱起助威歌——那旋律总感觉还是有广场舞的味儿。当计分牌终于定格,有人看见王姐跳了起来——那样子比在桌子上“杠开”还要激动。(傅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