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二中院法官常燕持槌开庭，尽显司法庄严（杜文雅 摄）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刑二庭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在这片浸染着法理与人性思考的空间里，副庭长常燕已深耕十六载。从青涩书记员到干练刑事法官，从案牍卷宗到三尺法台，她以女性独有的柔韧与坚韧，在刑事审判这片特殊的战场上，书写着“铁人铁笔写铁案”的时代答卷。作为一名女法官，常燕面容温婉，和声细语，与刑事审判的硬朗颇有些反差，可她办案切中要害、严谨细致，已成为北京二中院承办重大经济犯罪、重大职务犯罪等疑难复杂案件的骨干。1984年出生的她深耕刑事审判十六年，所办案件无一错案，无一瑕疵，多次荣立三等功、评为优秀、受到嘉奖，所撰写文书数次获得全国百篇优秀裁判文书及北京市优秀裁判文书一等奖、三等奖，成为刑事审判领域公认的“专家型法官”。
反诈先锋：淋过雨，更要为别人撑起伞
2021年那个寻常的夜晚，正加班的常燕被一则手机扣款短信打破平静。母亲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这手机怎么一会儿扣500一会儿扣500的？”匆忙赶回家中，常燕发现是9岁儿子在玩手机时遭遇了刷单诈骗，对方通过视频连线诱导孩子展示了支付宝二维码，短时间内便造成数千元损失。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位审过无数大案要案的刑事法官，首次以受害者家属身份走进派出所时，感受到的除了懊恼，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在派出所接待室，她做了一份询问笔录，拿到了一份受案回执，回执上写的是“常燕被诈骗案”。看着回执，职业本能让常燕开始了更深刻的思考：“我们每天审理案件，对诈骗手段、后果、危害了解得最全面，但家人依然未能幸免，那么普通群众呢？ 所以法官除了审好案，为那些被诈骗的人挽回损失，还应当更好地履行宣传反诈的义务和责任，防止更多的人收到这纸受案回执。”
北京二中院法官常燕作为校外授课教师参加北京大学法学院《刑事控辩审实务》课程（汪润 摄）
这次经历成为常燕延伸审判职能的契机。2022年全国打击整治养老诈骗专项行动启动后，她带领团队化身“普法摊主”，在北京市丰台区东方医院旁支起方桌。5月的北京骄阳似火，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常燕的制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口罩带子在耳根勒出深深的红痕。当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递来宣传单问道“小同志，你说他们图啥哟”时，她俯下身轻声回答：“他们图的是眼前利益，但您放心，我们帮您守好养老钱。”
在医院门口，常燕曾遇见一位因“保健品投资”被骗走积蓄的张阿姨。老人攥着褪色的合同复印件，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我想着给孙子留点遗产，没想到被骗走了大半儿……”常燕轻轻拍着老人的手背，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反诈手册，逐条解释合同中的陷阱条款。这样的场景，在常燕的普法工作中不断上演，也让她更加坚定：“法庭不仅在法院，更在街头巷尾，在老百姓的生活里。”
铁案丹心：在法理与人性间寻求平衡
2022年8月25日，北京二中院大法庭庄严肃穆。法台之上，常燕身着法袍，神情沉稳。这天，她主审的高某某等9人养老诈骗案正在公开审理——这是全国打击整治养老诈骗专项行动以来，北京首例提级管辖的重大案件。
卷宗堆里，300余份被害人陈述静静陈列，字句间隐现过往的伤痕。被告人高某某等人虚构收藏品高价拍卖事实，以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为名，骗取老年人钱款共计1400余万元。其中一位83岁的被害人王大爷，将手上的大多积蓄投入“拍卖项目”，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时还坚信“下周就能拿到百万拍卖款”。
为查清赃款流向，常燕带领团队梳理了近千条银行流水。在堆满会议室的财务账册中，他们发现部分赃款被转移至案外人名下。“向案外人追缴赃款风险高、难度大，但这是挽回损失的唯一办法。”在专业法官会议上，常燕指着财产线索表据理力争，“这些老人平均年龄都已70多岁，他们等不起！”最终，法院判决向案外人追缴赃款，为被害人挽回经济损失400余万元。
这份判决书后来荣获北京法院优秀裁判文书一等奖，同时荣获全国法院百篇优秀裁判文书奖，评审专家评价其“既展现了法律的刚性，又流淌着司法的温度”。
庭前幕后：刑事法官的“铁人”炼成记
2008年初秋的早晨，刚从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常燕第一次走进北京二中院。在刑二庭办公室，师父白波法官递给她一摞卷宗：“先从书记员做起！这是一起抢劫致人死亡案，照片可能有点吓人，做好心理准备。”
当卷宗中被害人的尸检照片映入眼帘时，这个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姑娘浑身一颤。但白波法官的话在耳边回响：“刑事法官最需要的品质是什么？是对生命的敬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每一条珍贵的生命讨回应有的公道。”在老法官办公室的灯光下，在堆满会议室的卷宗海洋里，常燕慢慢读懂了“铁人精神”的真谛。
2016年司法体制改革拉开序幕，员额制改革让常燕陷入忐忑：“论资历，庭里还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但公布员额名单那天，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几位老同志主动退出遴选，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常燕走进白波法官办公室，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位老法官身旁叠放着整整齐齐的法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工作记录，给你参考。”
如今，常燕也成了年轻法官的师父。在审理某涉案金额几十亿元的集资诈骗案时，她带着新来的法官助理连续三个月加班加点，电话记录积攒了厚厚一摞，资产处置方案修改了十七稿。当将所有资金去向和各个法院分散审理的财产情况统一归总上报后，小伙子揉着通红的眼睛说：“师父，我现在明白您说的‘铁案精神’是什么了。”常燕笑着说：“等你能从几百本卷宗里找出关键证据时，就离优秀法官不远了。”
十六年来，常燕参与审理案件700余件，个人承办案件200余件，无一错案、无一瑕疵。她撰写的裁判文书连续五年获评北京法院优秀文书，2022年更是斩获全国法院百篇优秀裁判文书奖。刑二庭庭长陈胜涛评价她：“常燕办案有三绝——庭审驾驭精准、文书说理透彻、追赃挽损有力，把大案交给她，我们放心！”
北京二中院法官常燕在社区宣传反诈防骗指南（涂浩 摄）
薪火相传：让法治信仰照亮前行路
常燕在对年轻法官的培养中创新推出“三问三答”教学法：阅卷时问“本案焦点是什么”，庭审后问“通过庭审你认为事实查清了吗”，宣判后问“判决写得能让当事人服判吗”。在她的带领下，刑二庭青年法官团队连续三年在北京市法院业务竞赛中名列前茅。
2023年5月，常燕当选北京二中院“十大身边榜样”。表彰大会上，她的父亲作为家属代表发言时哽咽道：“把女儿交给北京二中院，我们很放心！”台下掌声雷动，常燕想起祖父——那位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战士常说的话：“要让别人放心，不要辜负了别人的期待。”此刻，她终于懂得祖父说这句话时望向远方的眼神，那里面有责任，有担当，更有对信仰的坚守。
暮色中的北京二中院办公楼灯火通明，常燕办公室的灯光格外明亮。案头堆叠的卷宗旁，放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从最初入职时的懵懂到如今成为刑事审判骨干，常燕用十六年的坚守诠释着“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当被问及未来的期许时，她望向窗外：“希望老百姓提到法院时，会说‘我就信法院判的’。”
常燕的故事，仍在继续。在追寻正义的道路上，她如同一柄柔韧的利剑，以法理为锋，以人情为脊，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征程中，镌刻下属于新时代人民法官的璀璨印记。（本刊记者 邢军）
【本文原刊于《人民法治》杂志2025年11月上（总第213期） 法治先锋栏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