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上的传承与创新——记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晓文

张晓文,女,汉族,1967年9月生,辽宁营口人,1986年7月参加工作,群众,省委党校大学学历,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董事长,辽宁省营口市工商联副主席(兼)。2023年当选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1986年,19岁的张晓文作为营口第二轻工局技工学校首届钢琴制造专业的学生,到东北钢琴厂实习。2008年,组建了自己的第一家钢琴厂,做二手钢琴的回收修复业务。2018年,以近千万的竞标价格恢复闻名世界的“东北钢琴”商标,出任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董事长。

张晓文带领团队创立“诺的斯卡”钢琴品牌,研发钢琴静音系统和自动演奏系统,深受国内外客户喜爱,企业销售额和钢琴销售量年增长率超20%,为营口乐器打造百年钢琴品牌作出贡献,让东北钢琴“老字号”精神得以传承并焕发生机。2020年11月,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三角钢琴”被辽宁国际投资贸易暨特色产品采购洽谈会授予2020“辽宁匠心”称号;2020年12月,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生产的钢琴被营口市商务局评为“2020营口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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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文在人民大会堂前留影

从辉煌到沉寂再到雄起,73年来,东北钢琴的归去来,见证了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晓文对东北钢琴的执念、情怀,诠释了奋勇前行、争创一流、坚守梦想的执着精神。

“我从19岁到东北钢琴当技术工人时就决定一生只做‘钢琴’这一件事。”张晓文做到了。

辉煌 她技术出色

张晓文的父亲是一名爱好音乐的抗美援朝老兵,在艺术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她,1983年,初中毕业的张晓文考入了营口市二轻技校。出于对音乐的向往和对钢琴的热爱,张晓文选择了钢琴制造班。除了文化课外,还有机械制造和制图、油漆和木材等专业课程。

1985年下半年,顺利完成学习的张晓文就被安排到当时东北最大的乐器制造厂——营口东北钢琴厂报到实习,迈进了那座她梦想中的乐器殿堂。1986年,张晓文成为东北钢琴厂接收的第一批接受过专业教育的技术工人。心灵手巧、理论基础好的她,很快从上千名工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业务骨干。

“那个时代,能到东北钢琴厂上班,在营口是件非常牛的事儿。”张晓文自豪地说道。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在上海派出的专家团队支持下,营口组建了东北乐器厂。

那时候,钢琴、口琴、手风琴、小提琴……各种乐器都能生产。逐渐成长为“中国四大乐器生产基地”之一、营口市国有大型企业。

20世纪八九十年代,高光时刻的东北钢琴厂,收购了欧洲十大名牌钢琴之一的瑞典“诺的斯卡”品牌和工厂。

21世纪初,这里创造了年出口6000余架三角钢琴的中国纪录,这个纪录至今没有其他厂家能改写。产品远销到美国、韩国、日本等国际市场,国内许多大型演出指定伴奏钢琴都是“诺的斯卡”,“公主”“王子”等品牌,更是因物美价廉走进中国的千家万户。那时候,几乎每天都有集装箱汽车在厂门口等待进厂装货。许多人因为东北钢琴而了解了营口,东北钢琴厂的产品几乎占据了全国钢琴产量的半壁江山,东北钢琴厂在中国乐器行业的风头一时无两。

一到下班,厂门口停着8辆黄海牌大客车接送职工。3000多人光是走出厂就得半个多小时,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发工资那天,一出工厂大门,一溜儿出租车排队等着,有钱了,工人们都去吃饭、唱卡拉OK、看电影……

张晓文在“诺的斯卡”分厂已经当上了总检,又被调到销售处,派往上海,负责福建、浙江、江西、上海3省1市的销售,一直到2007年。这期间,张晓文深为东北钢琴感到骄傲,也在与销售商、艺术家、客户的交流中,对钢琴有了更深的理解,产生了更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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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文在调试钢琴

 衰落 她放不下钢琴

2006年开始,国际钢琴市场受经济危机影响迅速萎缩,国内钢琴出口量锐减。受海外资本围堵和南方低成本营销的客观冲击,加之老国企的成本意识差,劳动生产率低,市场应变不灵活等主观因素,2007年,国企改制的东北钢琴厂被美国一家乐器公司收购,大部分工人买断工龄后离开了工厂,上千名老国企的员工从此踏上“流浪”之旅。

“谁能想到,当年那么风光的一个国营大厂,说倒闭就倒闭了?”

工人坐在原木堆上发呆,泪水无声滑落。这是他们的第一份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对工厂依依难舍,对未来焦虑迷茫,彼时的他们,不知道人生该何去何从。

张晓文是最后一个离开东北钢琴厂的老员工。改制后,她作为零售督导部负责人继续工作到2009年。

“我发现收购方并不爱护我们的品牌,好的产品就贴上他们自有的品牌,品质差一些的就贴上‘诺的斯卡’。我们无法接受。”张晓文辞职了。

离职后,张晓文一度想离开钢琴行业,另辟新天地。“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钢琴。”

再次回到营口,张晓文的心中百感交集。

过去熟悉的工厂、设备还在,但东北钢琴半个世纪培养起来的技术工人流落各地。还想做钢琴吗?还能做钢琴吗?怎么做?张晓文心里放不下钢琴,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组织一支队伍自己干。

重开钢琴厂并非易事。一架钢琴,上千个零件,需要专业设备和大量熟练技术工人,不是说干就能干起来的。

张晓文四处打电话,全国各地跑,联系当年一起工作的老同事。她在站前工业园租了1000多平方米的厂房,置备了必要的工具、设备和材料。

2008年,新工厂爱缔斯尔钢琴开张了。批量购进的200多台二手钢琴在当年东北钢琴厂的班组长、技术骨干手里脱胎换骨,被送到一个个急切盼望有一台钢琴的家庭。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赚了30万元。此后一年里,爱缔斯尔陆续翻新了近1万台二手钢琴,为重建生产厂积累了经验和资金。张晓文知道,这就是这些技术高手的价值,这也是东北钢琴厂留下的财富。

2009年开始,张晓文陆续收购了几家放弃经营的小钢琴厂,开始生产自己的品牌钢琴“爱缔斯尔”。

2011年,张晓文和工人们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把爱缔斯尔钢琴送进了上海国际乐器博览会,而市场的反应却没他们想象的那样热烈。

张晓文心里始终隐隐地有些不甘。她率领技术人员不断改进技术、锤炼品质、扩大影响、开拓市场、积累实力,年产量达到1000架。她始终记着曾经“东北钢琴”的辉煌,如今的这点成绩与当年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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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文在铁岭银冈书院调研

盘活 她心中有东北钢琴

2018年,张晓文向政府提出要“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这个名字与厂区、设备等资产一并购回。

2018年8月18日,张晓文站在辽宁省证券交易所,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她的掌心微微出汗,紧紧攥着入场券,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如此专业的拍卖场,为的是那个在她心底扎根多年的老品牌——“东北钢琴”。

张晓文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即将决定命运的拍卖台。起拍价一公布,张晓文迅速举起号牌,动作利落,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随着四面八方的号牌接连竖起,竞价声此起彼伏。张晓文心缩紧了,手微微颤抖,竟然忘记了举起号牌。 

当价格突破她预先设定的心理上限时,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前渗出细密汗珠。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资金、品牌未来收益与此刻放弃的不甘。 

“890万!”张晓文咬着牙喊出这个数字。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她。在漫长如一个世纪的等待后,拍卖师三次询问再无更高出价,落槌定音。那一瞬,张晓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喜悦与疲惫潮水般将她淹没。多年的执念,这短短一小时的惊心动魄,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她知道,手中这张薄薄的成交确认书,承载的是“东北钢琴”的重生希望,更是她梦想启航的号角,前路荆棘满布,但此刻,她已握住希望的火种,无惧远航。

“人生当中第一次去拍卖会举牌、敲槌,那种紧张可想而知,都忘记了日期。在签字时,‘张总,今天的日子真好啊。’这时才知道那天是2018年8月18日,我永生难忘的日子。”张晓文回忆道。

张晓文拿出创业积累的全部身家,加上银行贷款,买下了“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晓文,你花这么多钱值吗?”张晓文只是笑笑,没作回答。

2019年6月13日,张晓文迈进了关闭10多年的工厂大门,好像同时也打开了记忆的大门。性格刚强的张晓文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哪里还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东北钢琴厂?这哪里是自己留下最好青春年华的地方?

26万平方米的厂区,当年亲手修的路,如今长满杂草;曾经高大的厂房,或屋顶坍塌或贴满封条;大院中,垃圾堆成小山,大树倒在路中央……足有20个篮球场大的车间里空荡荡,一件设备也没有,破旧的柜子、废弃的钢琴外壳东倒西歪,遍地玻璃碴和透过房顶落下的雨水。仓库的门窗、房顶支离破碎。厂区大路旁的厂房墙皮剥落,斑驳残缺的标语依稀辨得出字迹:创世界级品牌,扬中国人志气……

 “我把我的命押在东北钢琴厂了!想想,那时的我已经是财富自由了,完全可以不这么做。但人活一辈子,不就为了干成点事儿吗?我花巨资买下已倒闭十几年的东北钢琴厂,就笃定会有一天:东北钢琴的老客户会回来的,国际市场份额会重新赢得的。”

辗转找回几十名当年的老工人。大家齐动手,修厂房、清垃圾、除杂草、种新树……一双双造琴的手,为了重建昔日“理想国”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清垃圾400车、修厂房7万平、种新树700余棵……

张晓文和员工们一边抓紧采购原料,在原厂区加班加点生产,一边整理老厂区,来回奔忙。老厂区里,大家风吹日晒,肩扛手搬,顾不得戴口罩、戴帽子,每个人一砖一瓦地搬运整修,心里想着这个厂20年前的样子。

张晓文根据记忆,重新设计了老厂工作服,蓝灰相间的工装,胸前绣有再熟悉不过的“东北钢琴”四个字。

2019年6月20日,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正式挂牌。

2019年8月25日,编号为零号的第一架立式钢琴正式下线,留厂纪念。

不久,“东北钢琴”重又成为中国乐器协会的理事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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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文参加洽谈会

复兴 她薪火相传

东北钢琴盘活了。2020年10月,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的员工穿着这套厂服,带着“诺的斯卡”出现在上海国际乐器展览会上,在国内外乐器客商厂商中引起了轰动,他们惊叹:东北钢琴又回来了!

那一个展会,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拿下了近千万元的订单。

张晓文深知,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赢得市场主动权。为了擦亮品牌、叫响品牌、传播品牌,为了能让东北钢琴的琴声传播得更远,张晓文不断调整赛道。

“我们要推新品、走新路!”她和团队潜心研发,攻克了钢琴静音系统和自动演奏系统等技术难题,成功研发“静音钢琴”和“智能钢琴”。 “智能钢琴”可以连接手机播放曲目,实现自动演奏,满足酒店、展会、商场等公共场所的需要;“静音钢琴”可以开启电钢模式,演奏者戴上耳机练琴,实现环境零干扰。

张晓文又带领团队推出了“海外琴声”计划,用“诺的斯卡”三角钢琴海外市场的新业绩,重新赢回当年的光荣。

到2022年,东北钢琴厂年产钢琴2000台,年产值达4000多万元。

2022年,营口东北钢琴传统制造车间获批辽宁省首批工业遗产,东北钢琴乐器有限公司的“三角钢琴”被辽宁国际投资贸易暨特色产品采购洽谈会授予2020“辽宁匠心”称号;同年12月,该公司生产的钢琴被营口市商务局评为“2020营口礼物”。2023年,东北钢琴有限公司被列入国家文化出口重点单位和辽宁省文化产业示范基地。重生归来的东北钢琴厂,又一次奏响了属于自己的华丽乐章。

2023年,东北钢琴与营口新闻传媒中心启动合作,打造全国首家东北钢琴融媒体直销中心,从传统的分销模式转向“云工厂+云琴行+云直销+云教育”,为乐器行业发展探索新途径。

东北钢琴和营口新闻传媒中心联合启动公益项目,合作打造共享琴房,拿出8架钢琴向公众免费开放,目前已有1000余人次到场体验。

“将来,‘共享琴房’将走进社区、学校、养老院,帮更多人‘圆梦’。”张晓文说。

东北钢琴深度融入文旅产业,打造新文旅品牌“幸福院子”,让孩子们在研学游的过程中深度了解东北钢琴的历史文化;延续乐器之城的厚重底蕴,打造辽宁省工业遗产和辽宁省乐器文化产业园,让更多人通过东北钢琴了解营口、喜欢营口。

“人民需要琴声”。 从2015年张晓文就开始做公益 ,盖州市十字街小学、营口孤儿院、辽阳特殊学校,没有音乐教室,张晓文个人出资捐赠钢琴,让孩子享受到音乐熏陶。

在营口孤儿院,从班主任那了解到有一个特别的孩子,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认人,也不常与外界交流。就对钢琴特别喜爱。

“记得把钢琴送到院里,中午吃完饭回来,那个孩子一下子拉住我的手,紧紧攥住了,脸上绽放出纯真灿烂的笑容,又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我的脸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快乐。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

张晓文自 2023 年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后,履职尽责,投入到为职业教育事业奔走的忙碌之中。为能在会前精准发声、建言献策,她专门抽出时间,一趟趟地往各地的职业院校跑。不管是大城市里设备先进的学校,还是偏远地区略显简陋的校园,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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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文参加2024年乐器行业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大会

调研结束后,她一头钻进资料堆里,把收集来的问题、建议归类整理、琢磨,反复推敲,字斟句酌地撰写提案,就盼着这份提案能在全国两会上实实在在地为职业教育的教师队伍建设和质量发展鼓劲儿撑腰,真正履行好一名全国人大代表的职责。

在2024年的全国两会前,张晓文撰写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新时代职业院校教师队伍建设,推动现代化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建议》的提案。针对新时代职业院校教师队伍的现状、存在的问题提出六项对策建议。

 “一生只做钢琴这一件事,让我很执着,也让我很坚强。未来,我们要做一个乐器文化产业链项目。我希望一直做下去,为营口留下一个百年品牌。”

“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让更多人了解中国制造,爱上中国钢琴。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这是我们的梦想,也是我们的责任。”张晓文说。

张晓文,这位与钢琴相伴半生的女企业家,用她的智慧和汗水,谱写了一曲传承与创新的动人乐章。在她的带领下,东北钢琴这家百年老字号企业,正以崭新的姿态,昂首阔步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孙守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