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气氛热烈，一场特别的法治课正在“开讲”。新学期伊始，重庆市启聪学校的听障学生们，迎来专属的法治“开学第一课”。
讲台上，该校法治副校长、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尹桂芳口语、手语并用，搭配流程图和漫画，给孩子们讲解如何识别侵权风险、远离不良行为，一旁的手语老师适时辅助补充。
讲台下，孩子们时不时举起双手“回答”问题，积极参与情景模拟。
课程尾声，尹桂芳比出手语：“同学们再见。”台下，无数双手迅速翻飞，纷纷回以“老师再见”，无声的手势汇聚成一场特别的“鼓掌”。
而这顺畅教学的一幕，是尹桂芳历经一年多努力换来的。
第一次站上这所学校讲台时，尽管课件图文并茂、内容浅显易懂，台下却一片安静——几十双眼睛望着尹桂芳，有的茫然，有的空洞。
那一刻，尹桂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话语虽然经过手语老师翻译，但仍与孩子们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难以抵达孩子们心里。这所学校里的听障孩子，听不到外界的声响，很多时候他们的心声，也不容易被外界听见。照搬常规的普法模式，在这里行不通。
回去之后，尹桂芳作了一个决定：学手语。审判工作本就繁重，白天开庭、阅卷、写判决，她就挤碎片化时间自学。跟着教学视频逐词练习，对着镜子反复校正手势。最难的是法律专业术语——“正当防卫”“民事权利”“未成年人保护”没有现成规范手势，她就请教专业手语老师，把复杂概念拆解成孩子们能理解的手势组合。
两个月后，尹桂芳再次站上讲台。这一次，她举起双手打出问候：“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法治副校长尹桂芳。”现场短暂安静过后，一双双小手接连扬起，用手语回以问候：“老师好！”尹桂芳眼眶发热，她知道，那堵墙终于被推倒了一角。
从那以后，启聪学校里常常出现尹桂芳的身影。发现孩子理解抽象概念吃力，就把法律知识拆解成手势组合——讲“公平”，双手掌心向下缓缓平移；讲“权利”，往里移动攥拳，食指弯曲向后划掌心；讲“保护”，右手手指直立，绕左手缓缓移动。每个手势她都反复推敲，直到孩子们点头。
针对女孩们的安全需求，她用手语一遍遍演示“身体的界限”，反复教一个手势——掌心朝外，向前推出并摆手，那是“不”。“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触碰，你都可以做出这个手势。”女孩子们从羞涩低头到能坚定打出，她知道，这不仅是学会一个动作，更是在心里筑起一道保护防线。
对于即将成年的高三学生，她把民法典作为“成人礼”送出。一个同学接过书，轻轻弯动大拇指——“谢谢”，又伸出双手比出——“法律”。
尹桂芳还联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小公民法律课堂”讲师团队，将情景模拟融入课堂，内容涵盖网络保护、防欺凌、防性侵、犯罪预防等。她把法袍、法徽、法槌带进课堂，用手语配合实物演示，让孩子们用手“感受”法律的庄严。
手语日渐熟练，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有孩子曾经用手语问尹桂芳：“为什么要学习我们的语言？”尹桂芳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提问的孩子脸上，双手认真地比出每一个手势：“因为我想要听见你们的声音。”还有一次下课，男孩小杰迟疑地走到她面前，比出“谢谢”，又试探着打出手势询问，能不能抱一抱他。尹桂芳张开双臂，男孩轻轻靠过来，很快便腼腆地跑开。后来班主任告诉她，小杰的母亲早年离开，父亲长期在外务工，这是孩子第一次主动向外人亲近。
新学期第一课，全国人大代表龚定玲受邀观摩。看着台上那双不断变换姿势的手，她感慨：“法治副校长用手语搭建起了沟通的桥梁，点亮了孩子们眼里的光。”
“他们听不见声音，但我要让法律‘看得见’。”尹桂芳说，“每次看见孩子们举起双手为我‘鼓掌’，我便觉得，这世上最动听的法律声音，就在我的手心里。”
（记者 刘洋 通讯员 钟丽君 杨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