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本该是个慵懒休闲的日子，在家里和两只猫咪一起晒晒太阳，一起静静的看窗外日升日落，一起懒懒的睡去。但对段婷婷来说，这样的时光更多时候只是一种奢望。午后的阳光照在万达双塔南塔的玻璃幕墙上，泛起的蓝色光晕刺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在这座昆明地标大厦的15楼，我们见到了正在伏案的云南安胜律师事务所段婷婷律师。
法庭上的呵斥，和一场狼狈的成人礼
微卷的淡褐色披肩长发，白皙俏丽的面庞，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很亮。米白色无袖连衣裙，手腕上一只银色运动手表，脚上一双擦得很干净的黑皮鞋。长桌上堆满案卷，她坐在中间，让这个年仅28岁的女孩从运动阳光的表象中又透出一股律师该有的稳重与成熟。
聊起律师这份工作，聊到她专长的租赁合同纠纷，初始拘谨与谨慎的她变的健谈与自信，让人差点忘了她独立执业其实没有几年。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自信并有些小得意的“大律师”却有着一段梦魇般的回忆。
“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出庭，刚拿到律师证，兴奋得不行，觉得终于可以像带我的老师那样把控全场，帮当事人稳稳拿下，但我不知道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个开始。”说到这里，她的眼帘悄悄的垂了下去，不知是不是想遮住当年的那段窘态。“结果一开庭，被告当庭反诉，准备的材料比我还齐全。我整个人都懵了，法庭流程忘了，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说，全乱了。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说话都磕磕巴巴。”
“你是不是专业律师？”法官当庭的一句质问，把她从混乱中拽了回来。“那声音现在想起来还像在耳边。法官的质疑、当事人脸上的失望、对方律师的嘲笑，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理解“独立”两个字的重量——不是自由，是责任，是专业，是你站在那里，就得扛得住。
讲完这段，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笑了笑。那一笑里有释然，也有一点不服输的劲儿。那场狼狈的出庭，成了她律师生涯里最扎实的一堂课。
大山里走出的姑娘，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段婷婷的老家在云南临沧永德县，那是滇西南边陲的一个山区县，山地面积占全县95%，世居着汉、彝、佤、布朗、傣、傈僳、拉祜等二十多个民族。永德有“中国诃子之乡”“中国芒果之乡”“中国澳洲坚果之乡”的名号，山林里藏着好物产，也藏着闭塞和艰苦。2020年5月，永德县才正式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2016年，18岁的段婷婷从大山里考了出来，以优异成绩被云南某高校法律专业录取。她说，高考填志愿那会儿，对“法律”两个字的理解其实很朴素——就是能帮人说理、能主持公道。
刚入行的时候，她跟着刑法方向的老师实习，跟过办理过钱仁凤案的杨柱律师。那时候觉得刑法线条清楚，是非明确，不像民法盘根错节。“但做着做着就发现，刑辩案子最磨人的不是专业，是那种无力感。你拼尽全力去争取了，有些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改不了。那种难受，没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
思虑再三，她把主攻方向转到了民事领域，尤其是租赁合同纠纷。这个选择在外人看来不算“高端”——没有动辄上亿的标的，也没有登上财经头条的机会，但段婷婷觉得，这才是离普通人最近的法律。
“我从小在县城长大，知道普通人遇到事有多难。找不着门路，听不懂术语，明明自己占理，也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举证、怎么说话，最后吃了亏。”她说，她做律师的念头，最早就来自老家那些遇到纠纷不知道怎么办的乡亲。
虽然在昆明站稳了脚跟，段婷婷心里一直记着老家那个小县城，每年她都会抽时间回永德，给乡里乡亲做做免费法律咨询，帮着看看合同、讲讲法律常识，今后更是想着与家乡的基层服务机构一起进行惠民普法宣传，为家乡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用AI当杠杆，青年律师也能跑赢时间
和很多青年律师一样，段婷婷也经历过“案源焦虑”和“时间不够用”的双重挤压。一个人要做接待、写文书、出庭、跟进客户，忙到连喝水都顾不上，是常有的事。但当她自己学习并用起了AI，现在她处理租赁合同纠纷，效率比刚执业时提升了不止一倍。比如一份商铺租赁合同的风险审查，过去要花大半天逐字抠，现在用AI先跑一遍，标出潜在问题点，她再集中精力做专业判断和风险提示，省下的时间能多接两个咨询。
“有人说AI会取代律师，我一点都不担心。”段婷婷说得很干脆，“AI不光是个提高效率的工具，它其实可以反哺我们这个行业的短板。”怎么个补法？她打了个比方。青年律师最缺的是什么？是经验。很多坑，踩过一次才知道怎么绕开，跟着老师办十个案子，才敢自己上手接第十一个。但真正有经验的老律师呢，精力就那么多，一年下来亲自办的案子数得过来，带徒弟也带不了几个。“一肚子经验，就只能服务那么一小部分人，挺可惜的。”她说。在她的构想里，如果成熟律师的经验真能产品化、标准化，受益的不只是昆明的年轻律师。“永德县里的律师，甚至边境上那些更偏远地方的律师，都能用上最靠谱的办案思路。大家都按专业标准来，案子的质量就有底了。”
在她看来，青年律师最大的优势就是学东西快、接受新事物快。与其抱怨大环境、抱怨案源被前辈占了，不如老老实实把工具用起来，把效率提上去——你比别人跑得快一点，就多一分机会。而跑得更快，最终是为了能帮到更多人。
青春正茂，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她，对年轻律师们有什么话，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她想了想，没有说什么“成为知名大律师”之类的话。
“不要纠结于过去，也不要担忧未来，把握好当下，做好每一个案子，这样才有底气面对未来的挑战。”
她说完又笑了，眼睛弯起来，和长桌上那堆案卷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份沉甸甸的职业，互相打磨，也互相成就。
走出万达双塔的时候，夕阳把昆明城染成了暖金色。28岁的段婷婷，从永德的大山里走出来，在这座城市的法律服务市场里，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一份朴素的初心，一步一步踩出了自己的路。这条路不算热闹，也不算耀眼，但走得扎实，走得敞亮。最后，借用她的这句“以专业破局纷争 ，以初心恪守正义”为律界之光再添一道年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