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磐石守国门——记龙贺云穿行怒江三百公里边境线的五年坚守

怒江之畔的坚守

怒江从唐古拉山南麓的冰川苏醒,裹挟雪山的清冽与高原的苍茫,劈开横断山脉的千山万壑,在深谷中咆哮奔涌。

就在这条大江的两端,各矗立着一道雄关——北端是丙中洛边境检查站,南端是蛮云边境检查站。一条三百多公里的纵贯线,串起了一位基层主官近五年的坚守时光。他叫龙贺云,一个从机关办公室走到执勤一线的人。用双脚丈量了这段险峻的路,也丈量出了对“坚守”二字的全部理解。

七月的怒江河谷,烈日当空,地表温度超过四十度。龙贺云站在蛮云边境检查站的执勤现场,头戴警帽,身着厚重的防刺服,汗水沿着鬓角淌下,在黢黑的皮肤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多年前,龙贺云告别机关舒适岗位,主动请缨去基层一线。从办公桌、电脑,到二十四小时轮班、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岗位的转变让他彻底褪去书卷气,把根牢牢扎在了人民群众之中。

风雪寒夜砺初心

丙中洛位于怒江大峡谷最北端,是经典自驾路线“丙察察”的起点。

初到丙中洛边境检查站担任主官时,龙贺云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执法领域。他给自己定下规矩:不坐办公室听汇报,要跟班作业体验。于是,他换上执勤装备,站到了查缉车道上。

冬夜寒风刺骨,凌晨车流不断。龙贺云站在车道旁,重复着成百上千次的动作——敬礼、查验证件、检查车厢、放行。连续站立四小时后,双腿麻木,喉咙沙哑,只能靠手电筒示意。最累时,靠在岗亭柱子上小憩三十秒都是奢侈。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检查站的工作绝非想象中那般简单——每一辆车的通过、每一次证件的核验,背后都不仅是对体力与心力的双重考验,更是对意志的打磨。车灯刺破黑夜,照在民警们被寒风吹红的脸颊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同样疲惫,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疲惫时,父亲的话就会在耳畔响起:“儿啊,要听党的话,克服困难,加油干。”如今父亲已年过七旬,每次打电话也只问:“身体好不好?工作有没有偷懒?”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满意地挂断。这份朴素的家风,就像怒江的基石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支撑着他。

执勤不止严寒,还有人心碰撞。一次,自驾男子因旅途不顺对年轻民警破口大骂。龙贺云将游客引入接待区,递上温水,安静倾听——车坏了、酒店错了、孩子发烧了……怨气吐尽,语调渐低。龙贺云才开口:“那位民警家在山东,去年过年没回家。换作您儿子在外工作,也不愿看他受委屈。”游客愣住,良久,起身向民警郑重道歉。

这件小事让龙贺云感触极深。他结合早年社区民警经验,总结出“倾听—共情—引导”沟通方法,在严格执法中融入人文关怀,让这一方法很快在站里推广开来,不仅化解了多次潜在冲突,还让丙中洛边境检查站成了过往群众口中“最有人情味的检查站”。

南大门点亮暖灯

2024年,龙贺云调任蛮云边境检查站的政治教导员。这里是怒江州的“南大门”,地处大理、保山、怒江三州市交界处。也是进入怒江的第一道关口,绝大部分游客、物资、车辆都要从这里经过。日均流量近两万人,节假日高峰期成倍增长。

在执勤过程中,龙贺云逐渐发现,许多长途跋涉的游客,或想短暂歇脚,或只需一杯热水;也有群众突发身体不适,急需药品应急——这些看似细小的需求,却在日常中反复出现。如果只是机械地查缉,虽然完成了任务,却缺少了温度。如何让“刚性执勤”与“柔性服务”并行不悖,成了他心头最棘手的一道题。

转机发生在一次普通的执勤日。正午,一位母亲焦急地抱着哭闹的孩子想找温水冲奶粉。龙贺云看到后将她请进会客室,倒水递扇。母亲连声道谢,孩子喝奶后安静睡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幕触动了龙贺云。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石头寨执勤点设立一个“警旅驿站”,把服务功能常态化、阵地化。向上级汇报后,得到了充分认可。接下来的六个月,他带着几名骨干民警,从设计图纸到功能分区,从物资采购到制度上墙,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

2025年五一节,“警旅驿站”正式投入使用。驿站仅几十平方米,却分区精巧:文旅推介区挂着手绘地图与自制路线卡;普法宣传区备有汉、傈僳、独龙三种语言折页;便民服务区配急救药箱、充电站、饮水机、雨伞。女子普法宣传队轮值驻守。广东游客拿路线卡点赞:“本来担心G219路况,听了介绍踏实多了。”小小的驿站,悄然点亮了南大门的第一盏暖灯。

春风化雨润队伍

硬件易成,人心难齐。龙贺云深知,要让服务理念真正扎根,必须从思想源头抓起。民警小王刚到不到两个月,因连续轮班精神疲惫,查缉动作敷衍。龙贺云趁午饭时坐到他身边,聊了家常后问道:“是不是觉得工作太枯燥?”小王闷声说:“天天拦车查证,像机器人。”龙贺云指着窗外车流:“我们每查一辆车,都在保护他们平安。你觉得重复,对他们却是守护。”小王沉默后用力点头。此后执勤规范了,还主动报名驿站讲解。

龙贺云就这样利用间隙逐个谈心,不讲大道理,只聊身边事。渐渐地,队伍里多了帮老人拎行李、为游客指路的身影。那一抹藏青蓝,在怒江的南大门,多了温度。

亏欠与支撑

最忙碌时,龙贺云连续两个春节未能回家。妻子理解他的难处,就每年寒假带孩子们来单位陪他和同事们过年。女儿在执勤现场看过爸爸查车,她不懂“坚守”,只知道“爸爸像一棵大树”。

有一回女儿生病,他正处理突发情况,妻子独自挂号、排队、取药到深夜。他忙完赶过去,女儿已睡着,妻子满脸倦容仍说:“没事,你快回去休息。”他常说:“我亏欠家人太多,是他们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像江边的基石

扎根怒江数载,龙贺云从机关走向基层,从生疏走向熟练,从履职尽责走向默默坚守。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凡付出,却筑起了边境安全最结实的防线。有人问他:“从北到南,值不值?”他指着执勤现场高速运转的智能查验系统,笑道:“你看它从早到晚,什么时候懈怠过?”

怒江日夜奔流,龙贺云依然站在那里——北大门也好,南大门也罢,只要组织需要、群众需要,哪里都是答案。这答案不响亮,却像江边的基石,沉默、坚硬,经得起岁月冲刷。峡谷的风吹动党旗猎猎作响。旗帜下,他站得笔直,像这座峡谷里最普通、却最坚实的一块石头。(谢佳妮 王思颖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