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长期主义中锻造酒业咨询的价值坐标

嘉宾:林枫(君度咨询董事长、链一链智能科技CEO)

编者按:在中国酒业进入深度调整的新周期后,企业如何穿越周期、品牌如何建立价值、渠道如何回归用户、咨询机构如何真正服务实体经济,成为摆在行业面前的共同课题。林枫的思考,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展开的。

作为君度咨询创始人,林枫并不是一个单纯依靠经验服务客户的人。过去二十余年间,他经历过快消行业的一线训练,经历过酒业咨询的系统学习,也经历过互联网创业的高峰与挫折。起伏之间,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咨询行业不能只做方案输出,更要帮助企业建立面向未来的长期品牌价值、组织能力和市场动员体系。

在他看来,今天的酒业已经不再是简单依靠渠道扩张、资源投入和价格政策就能实现增长的阶段。行业真正需要的,是回到产品、品牌、用户和组织本身,建立可持续的价值创造能力。

“所有增长,最终都要回到价值本身。”

这句话,既是林枫对酒业新周期的观察,也是他多年职业经历之后形成的底层信念。


初见林枫,他并不像一个单纯依靠经验服务客户的咨询人。二十余年间,他从快消一线到互联网创业高峰与低谷,身上有一种被生活重重敲打后的肃穆与清醒。带着对产业底层规律的追问,我们与他展开了一场关于失败、重建与长期主义的深度对话。


一、价值为本——所有增长终将回归本质

人民法治网:林总您好。您曾提到“所有增长,最终都要回到价值本身”。在当前酒业深度调整、下行压力加大的周期里,很多人焦虑于短期的库存和价格,您为何将目光聚焦于“价值”这个看似朴素的词?

林枫:我并不是一个单纯依靠经验服务客户的人。过去二十余年间,我经历过快消行业的一线训练,经历过酒业咨询的系统学习,也经历过互联网创业的高峰与挫折。起伏之间,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咨询行业不能只做方案输出,更要帮助企业建立面向未来的长期品牌价值、组织能力和市场动员体系。

在我看来,今天的酒业已经不再是简单依靠渠道扩张、资源投入和价格政策就能实现增长的阶段。行业真正需要的,是回到产品、品牌、用户和组织本身,建立可持续的价值创造能力。

“所有增长,最终都要回到价值本身。”

这句话,既是我对酒业新周期的观察,也是我多年职业经历之后形成的底层信念。

二、跨行业经历锻造的商业底层视角

人民法治网:您的职业起点并非酒业咨询,而是从可口可乐管培生到葛兰素史克制药销售冠军。这些跨行业的“实战训练”,为您后来理解酒业提供了哪些独特的底层视角?

林枫:我的职业起点,并不是酒业咨询。

1999年,从安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微生物专业毕业后,我进入可口可乐,成为一名管培生。那段经历让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现代快消企业的市场体系:渠道如何建设,终端如何管理,消费者如何触达,品牌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形成认知,销售动作如何把策略真正落实到市场一线。

这些看似基础的工作,后来成为我理解商业运行的重要底层经验。

2001年,我又进入当时全球制药排名第一的葛兰素史克制药公司(GSK),在GSK三年期间,在治疗肝病的临床处方药领域,我通过建立从省城到乡村一杆子插到底的学术推广和用户教育机制,业绩在大中华区名列前茅、获得全国销售Top Sales称号。这也为我15年后在中国酒业首提“用户教育”奠定了一线实践基础。

饮料、制药、市场、销售、策略、终端,这些跨行业经历,让我逐渐形成了对商业系统的综合感知:企业增长不是某一个环节的单点突破,而是品牌、产品、组织、渠道和用户关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2005年10月,我来到北京,开始接触酒业咨询。最初,我更多承担的是企业级销售工作,帮助酒企理解咨询服务的价值。凭借较强的学习能力和市场敏感度,我很快摸索出一套面向企业客户的沟通方法,业务逐渐打开。

但越是顺利,我越感到“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焦虑,而是一种来自职业责任的自我审问:项目签下来了,是否真的能够为客户创造深层价值?咨询顾问是否只是帮助企业解决阶段性问题,还是能够陪伴企业建立长期能力?一家咨询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方法论和组织体系,能否真正承载客户的信任。

正是这种持续的自我追问,让我没有停留在销售能力层面,而是开始更加系统地学习咨询、研究行业、沉淀方法。

2007年,我加入和君咨询,开始从更完整的咨询体系中重新训练自己。在和君期间,我从零开始组建酒水事业部。彼时,中国酒业正经历高速发展后的结构性变化,品牌、渠道、团购、终端和消费者关系不断重构。面对大量真实客户问题,我逐渐意识到,咨询工作的价值不在于套用概念,而在于把问题研究透,把方法打磨出来,并在企业实践中持续验证。

2013年,酒业进入深度调整期。原有依赖渠道、资源和团购的增长方式受到挑战,酒企普遍开始寻找新的增长路径。我结合相关管理理论与酒业实践,研发出酒业“互联网1.5模式”,将线上内容、用户沉淀与线下终端导流连接起来,在为五粮液、洋河等知名企业服务过程中收效显著。

在当时的酒业语境中,这套模式具有明显的前瞻性,我带领的团队业务在中国酒业下行的2013年、2014年逆势增长,它让我坚定创新理念的同时,在酒业困难期看到了一个方向:未来的酒业竞争,不能只看渠道和政策,更要看企业是否拥有用户组织能力,是否能够建立自己的品牌信用和消费关系。

这一判断,后来成为君度咨询许多方法论的起点。

三、创业低谷中的自我重建与方法论原点

人民法治网:听说您在2016年遭遇了创业困难,房子都卖了。这段经历对您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还是一次被迫完成的“自我重建”?您是如何走出来的?

林枫:我并非一路顺风。

2014年前后,中国互联网创业气氛炽热。风口、融资、规模、补贴、平台化,成为那个阶段最有诱惑力的词。凭借前期首创的“互联网1.5模式”,我也积累了一线线上线下融合的实践经验,追求更大成功的我也投身其中,先后创办两家互联网公司,一家偏向to B,服务终端进货;一家偏向to C,服务终端卖货。

在顺风时,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合理。

规模扩大,意味着想象空间更大;烧钱更快,意味着抢占市场更坚决;资本靠近,意味着模式被看见。一个创业者很容易被巨大数字推着往前走,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可以越过管理、组织和现金流的坑。

但商业不会因为人有理想,就降低它的惩罚力度。

摊子铺得太大,烧钱烧得太快,管理没有真正跟上,风险便在繁荣的表面下迅速累积。2016年,资金链断裂。公司从高速奔跑中骤然失速,我也从高处跌落。

那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房子卖了,家里的钱没了,负债累累。一个曾被兄弟们认为可能成为“下一代马云”的创业者,突然站在了人生最灰暗的地方。对很多人而言,一夜回到起跑线已经足够惨烈,而我后来形容那时的自己,是“一夜回到十七层地狱”。

更折磨人的,是深夜里反复倒放的“如果”:如果当初接受那笔融资,如果对公司管理再严一点,如果摊子没有铺得那么大,如果烧钱没有那么快……“没有那些如果,自己和团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那些念头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让我一度为所谓命运不公而悲愤,也让我将失败归因于外部。

直到有一天,我把视线从外部转回自己身上。

我意识到“失败的一切根源在于自己”,失败不是机缘错失,不是环境亏欠,也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自己的问题。自己的心智、眼界、贪念、虚妄和管理能力,支撑不了那样一个庞大的局面。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反而能睡着了。

2016年10月,从创业失败的精神困境中“走出来”的我去爬了一次泰山。

泰山十八盘风光 图片来源:泰山景区微信公众号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登山。天还没亮时,山路是冷的。人在极度低谷之后爬山,身体会比平时更沉,汗水湿透衣衫,腿脚发酸,呼吸也不轻松。但我记得,那次登顶给了我久违的精神愉悦。人在山顶看日出时,眼前的开阔会把很多自怜和怨气冲散。

那趟登山像一个仪式。

我不再把失败看成命运对自己的误判,而是把它看成一次必须完成的自我校准。所谓东山再起,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豪迈的姿态,而是一天天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对我而言,真正的转折,不是外部机会重新出现,而是我开始承认:管理企业之前,先要管理自己;征服市场之前,先要征服自己。

此后,我重新出发。

这一次,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做有独特价值的生意。天下的生意分两种,一种是切蛋糕,一种是做蛋糕。切蛋糕,是在成熟赛道里抢份额,拼价格、拼客服、拼关系、拼资源;做蛋糕,则是创造新的价值,做别人难以替代的东西。我下定决心要研发出“好的咨询产品”,所谓好的咨询产品是能够解决时代痛点问题的知识体系,包括认识论、方法论和实践论。

研发需要组织和机制。

经历过那场失败后,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一家咨询公司只是依赖个人经验、关系资源或项目执行能力,就很难真正穿越周期。咨询行业尤其如此。客户认个人,不认组织;项目靠创始人,不靠体系;经验在顾问身上,能力沉淀不到公司内部。短期看,这种模式可以形成强烈的个人驱动;长期看,企业很容易被创始人的能力边界锁住。

我要走另一条路。

研发原创产品,把能力建在组织上,把组织建在流程上,让咨询服务变成可以不依赖个人、可以复制、持续迭代的体系。“原研产品+组织能力”是中国咨询业打破瓶颈、走向未来的唯一出路。

2016年以后,基于对生命与商业本质的涅槃重生式理解,我重新成立君度咨询与链一链智能科技。君度以C化为理念形成系统的助力企业成长的咨询体系,链一链侧重数字化、人工智能赋能下的企业级服务,两者围绕高势能品牌、超级单品和用户培育形成互补协同。

这一阶段,我和团队开始持续研发面向酒业新周期的方法体系。

2017年,我提出新营销;2018年,提出新文化;2019年,提出用户教育;2021年,提出高势能品牌;2022年,提出C化营销;2023年,提出高势能战略;2024年,提出品牌叙事化体系……当把这些概念串联起来,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演进路径:从营销工具到品牌价值,从企业文化到用户教育,从产品势能到C化价值链改造,君度希望帮助酒企建立一套更适应新消费环境的系统能力。

四、“基顶实践”:从历史治理到产业增长的方法论

人民法治网:您提出的“基顶实践”方法论令人印象深刻,据说灵感来源于对韩毓海教授《五百年来谁著史》中中国社会治理的思考。将宏观历史中的“顶层信用”与“基层组织”翻译到产业经营中,这背后是怎样的洞察?

林枫:如果说前半段经历让我完成了自我重建,那么“基顶实践”则是我近年来对产业增长逻辑的一次系统提炼。

在我看来,今天的中国酒业遇到的问题,不只是消费疲软、库存高企、价格倒挂,也不只是企业管理和渠道政策的问题。更深层的矛盾,是品牌信用供给不足,以及一线组织动员能力不足。

北京大学韩毓海教授在《五百年来谁著史》中关于中国社会积贫积弱的分析框架,使我颇受启发。

韩毓海教授从五百年中国社会变迁中看到一个关键问题:宋代以来,中国国家治理中官、吏两级体系长期分离,中央政府对社会底层的控制力被削弱,基层财政、税收、司法乃至军事事务,往往被失去有效约束的胥吏、土豪劣绅和非正式中间人把持。

在这个结构里,国家的顶层信用和基层组织面临双重缺失以及上下断裂的问题。

顶层无法有效抵达基层,基层也无法真正被组织起来。政治与基层民众脱节,经济活动与国家财政金融脱节,国家能力倒在基层组织和动员能力缺失的土壤里。与此同时,宋代以后货币信用长期受外部白银流入影响,信用体系起伏不定。到了近代,这种顶层信用不稳、基层组织失序的问题进一步放大。国民党时期,金圆券迅速崩溃,既是货币信用崩塌的表现,也是社会组织能力衰败的结果。

我真正看重的,是韩毓海教授对“顶层信用”和“基层组织”关系的揭示。

我把这个框架引入酒业和产业咨询,并不是做简单类比,而是寻找产业增长的底层规律。

如果说一个国家需要顶层信用和基层组织,那么一个品牌、一家企业、一个产业同样如此。企业的“顶层”,是品牌信用、产品价值和企业价值观;企业的“基层”,是一线业务员、终端门店、核心用户和消费场景。顶层信用解决的是“用户凭什么相信你”,基层组织解决的是“价值如何触达并转化用户”。

行业上行时,很多问题会被增长掩盖。需求旺盛,渠道愿意进货,终端愿意推荐,价格也容易维持。但一旦进入缩量周期,问题就会暴露:品牌没有可信叙事,消费者不愿意付高价;渠道没有稳定利润,终端不愿意真推荐;业务员只会压货,不会做用户运营;费用沉淀在渠道博弈中,真正用于用户教育和动销的资源不足。

后来,我将这套思考进一步概括为“基顶实践”。

所谓“基顶实践”,核心在于:顶层构建支撑市场交易的品牌信用,基层发育市场一线组织和动员能力,顶层品牌信用赋能一线组织和市场,一线组织和市场的销量贡献、场景表达反哺顶层品牌信用,让顶层信用持续放大。顶层不是停留在定位、广告语和视觉表达上,而是要回答消费者为什么相信这个品牌、为什么认可这个产品、为什么愿意为其价值买单;基层也不是简单铺货、陈列和客情维护,而是要通过业务员、终端店、核心用户和社群场景四位一体全面动员,形成真实有效的动销和口碑传播。

这套逻辑,正是君度咨询为酒业企业提供背书的关键。

它不是从概念到概念,而是把宏观社会治理中的“信用构建”和“基层动员”翻译成产业增长中的品牌信用和一线组织;把历史经验中的“基顶打通”,翻译成企业经营中的“顶层品牌价值构建”和“基层用户动员体系”。

这是我方法论中最有纵深的一层。

五、三大核心理念:高势能战略、叙事化品牌与C化价值链

人民法治网:在“基顶实践”的框架下,您提出了“高势能战略”和“叙事化品牌”。在您看来,过去依赖定位理论和中心化媒体的品牌打法,为什么在今天失效了?品牌如何才能变成一个“活的生命体”?

林枫:基顶实践要落地,必须有工具。

君度咨询近年来逐渐形成了三大核心理念:高势能战略、叙事化品牌和C化价值链。

一、高势能战略

高势能战略,是以用户为核心的供需一体和大义名分支撑下的口碑化传颂。

企业的发展不能只看销售数字,而要通过卓越产品或服务走进消费者的生活方式,帮助消费者解决生活和工作中的问题,并在这个过程中彰显公司引领时代的文化价值观,为消费用户进一步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形成深度一体化关系。

企业要在帮助用户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彰显自己的使命、愿景和价值观,与社会情绪形成共鸣,从而整合更立体的资源。一个企业如果只会谈利润、谈规模、谈市场份额,很难真正形成高势能。高势能来自价值贡献,也来自企业发心被用户和伙伴感知。

企业不是单纯把产品卖给用户,而是要进入用户的真实场景,心心相印、供需一体,成为用户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从而建立可持续增长的组织能力。

企业要通过卓越的价值链管控,实现供需两端的均衡,让增长保持高质量和可持续。对科技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前置性的技术选型、研发方向和研发投入;对品牌型公司而言,则意味着产品品质稳定、用户洞察深入、渠道资源配置合理。

二、叙事化品牌

高势能战略下的叙事化品牌,则是在需求端口口传颂,在供给端商商追捧。

过去,很多企业理解品牌,仍然停留在定位理论上。找到一句话,抢占一个心智格子,再通过中心化媒体反复轰炸,就能形成市场认知。这套方法在信息稀缺、媒介集中的时代确实有效。但今天,两微一抖、小红书、B站、播客和私域社群,把消费者注意力切割成碎片。品牌如果仍然只是一个冰冷的定位标签,就很难进入消费者的深层认知。

君度提出的高势能品牌叙事化体系,正是对这一困境的回应。

它认为,品牌不再只是消费者心中的一个“位置”,而是一个需要被感知、被体验、被传颂的“活的生命体”。品牌传播不应只是广告叫卖,而要成为令人信服的口碑叙事。它要打通品牌传播与区域推广,把每一个B端合作伙伴、每一个终端店主、每一个核心用户,都转化为品牌叙事的节点。

在这个意义上,叙事不是文案,而是品牌信用的生产方式。

君度把高势能品牌叙事化进一步拆成可操作的三点方法:

第一点因果自洽:先给消费者讲“果”——一个“饮前、饮中、饮后”等维度可感知的、感兴趣的利益点后,再去讲述“因”——背后可验证的品质、工艺和技术原因,形成因果自洽的故事闭环。

第二点公域私用:把超越单个品牌价值的、属于酒体生命链、人体生命链等用户关心的“公域标准”进行表达,让品牌叙事者先成为专家形象,然后再讲述具体的品牌价值,超越狭隘的自说自话,通过社会共同语境的共情实现更好的故事表达。

第三点理入感出:先用产品品质和科学逻辑建立理性信任,推动用户实现交易转化,再通过企业文化和价值观情感打动人,让用户形成文化信仰、终生消费。

我常说,今天的品牌必须会“真人好梦”:即讲真话、讲人话、讲好话、讲梦话。

讲真话:是把产品在饮前、饮中、饮后三个维度上的真实体验讲清楚,找到用户身体能够感知的价值利益点,并用产区、生态、工艺和匠心文化形成支撑。

讲人话:是让品牌故事从技术语言走出来,通过借代、通感等手法将其变成通俗易懂的故事,让业务员、店老板能复述,消费者愿意讲。

讲好话:是根据用户认知水平把故事进行有针对性的拆解,因人而异、恰到好处,把品牌故事讲得美、有情绪、有感染力。

讲梦话:则是把品牌价值转化为回厂游、品鉴会、私域圈层、文化体验等场景中的沉浸式表达。

这也是我反复强调“叙事化品牌”的原因。

白酒本质上是一种社交产品。它不只是酒精饮料,也承担着场景连接、身份表达和情绪价值。谁掌握叙事主权,谁就更可能定义好酒的标准。茅台能够建立强大的品牌势能,正是因为它长期构建了关于产区、工艺、微生物、时间、稀缺和文化的完整叙事系统。汾酒、李渡、临水、滨河等品牌的增长,也都离不开重新建立自己的价值故事。

君度要做的,就是帮助企业把分散的品质事实、文化资产、用户利益和组织能力,转化成一套可以被理解、被体验、被传颂的叙事系统。

三、C化价值链

有了顶层品牌信用,还必须有基层组织承接。这就是C化价值链。

C化并不是简单“去渠道”,也不是企业绕开经销商和终端直接面对消费者。我反复强调,C化的本质,是以消费者为核心,系统改造厂、商、店、客之间的价值关系。过去,很多费用沉淀在渠道博弈中:压货、进货奖励、搭赠、陈列、政策兑现。企业看似花了很多钱,但真正到达消费者、形成动销和复购的资源并不多。

未来,费用应该更多转向用户培育、开瓶动销、复购转化和口碑扩散。

这并不意味着削弱B端,而是“由B入C,固B强C”。企业要稳定经销商和终端利润,让渠道伙伴有安全感;同时又要引导资源向消费者权益、会员运营、场景体验和终端动销倾斜,让终端真正承担更多C端工作。

林枫在北京君度卓越举行的用户教育专家暨白酒行业痛点解决方案发布会上发言 图片来源:雪球

在君度的设计中,业务员、终端店主、消费用户构成基层三角组织:

业务员:要从“卖货员”“压货员”转变为终端赋能者和用户运营者;

终端店主:不再只是卖酒赚差价,而是品牌故事的讲述者、社群关系的运营者、消费场景的组织者;

消费者:不再是一次性交易对象,而是可以被教育、被服务、被激活、被复购的长期用户。

六、案例验证:方法论在多个酒企项目上落地

人民法治网:“C化价值链”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落地到像武陵、滨河、临水这样的具体酒企项目中,它如何解决终端动销难、费用打水漂的实际痛点?有可以验证的数据或案例吗?

林枫:这套方法在多个项目中被验证。

武陵和今自在:走出了一条“以店为商、私域激活”的路径。面对行业下行和竞争内卷,它没有走大招商、大压货的传统模式,而是从小单元激活出发,把烟酒店打造为推广、运营、服务一体的综合平台。终端店主不再只是交易节点,而是直面C端用户的“业务员”。

滨河集团 资料图

滨河九粮液:验证了“叙事化品牌是C化价值链的前提,C化价值链是叙事化品牌的落地土壤”。滨河通过“九粮六艺”“九种粮、酒更香”等口碑表达,建立高势能品牌叙事;同时通过渠道费用逐步向C端动销倾斜,强化宴席、开瓶、品鉴、用户教育等动作,使品牌价值真正进入市场末端。过去三年,滨河在下行周期中实现翻番增长,关键就在于顶层信用和基层动员形成了闭环。

天安门国玺:一开始采取传统模式,大面积铺货,终端积极性不高,动销不力。后来在君度指导下,项目从广泛铺市转向聚焦核心烟酒店,把“北京招待酒”的品牌信用和核心终端背后的用户动员接起来。她不再只追求终端数量,而是把有限资源集中到能够真正影响用户的龙头店上,让店主理解品牌、相信品质、愿意推荐。

临水:临水的案例,则更能体现基顶一体化。它把洞藏工艺、酒庄体验和终端动销结合起来。顶层上,用洞藏工艺、酒体体验和酒庄小圈层接待构建品牌信用。基层上,通过业务员、终端和核心用户的协同,让品牌故事在真实消费场景中扩散。它不是简单讲历史、讲获奖,而是把“酿”和“藏”的物理事实转化为用户可感知的价值体验。

汾酒通过“高低快慢”“低碳短链”的故事实现小场景的大幅度转换。

茅台将十大科研成果转化为可以落地的口碑故事进行场景赋能。

……

这些案例说明,君度的方法论不是停留在PPT上。

真正有效的方法,一定要能让企业的人学会,让一线的人用起来,让市场结果跑出来。

七、跨产业迁移:从酒业到黄金珠宝的方法论复用

人民法治网:有意思的是,您不仅做酒业,还将这套方法论迁移到了黄金珠宝行业。这两个行业差异极大,底层方法论为何能通用?在珠宝行业,您看到了怎样的结构性机会?

林枫:君度的探索,并没有停留在酒业。黄金珠宝行业,是君度近年来尝试将高势能战略、叙事化品牌和C化价值链迁移到其他产业的重要方向。

一、行业背景与结构性机会。

这个行业正在经历复杂变化。一方面,高金价、黄金税改、产业周期和社会周期叠加,让传统大众黄金消费承压;另一方面,消费需求正在发生K型分化:高级黄金珠宝消费持续提升,时尚与情绪珠宝开始升温,而传统大众赛道的产品消费急速萎缩。

这意味着,黄金珠宝企业不能再只依靠金价、克重、门店和促销。它们同样需要重新理解用户,重新选择赛道,重新构建品牌叙事和价值链。

君度珠宝事业部提出的判断是:危机之中有机会。

首先,需求端新红利:如宠物珠宝、疗愈珠宝、培育钻石、婚庆黄金租赁等细分赛道。

其次,供给端缺口:奢侈、轻奢、设计师珠宝和时尚珠宝供给不足。

头部品牌可以走向高奢、轻奢赛道,区域品牌则更适合选择新的细分赛道,通过差异化卡位建立局部领先。这套思路,与君度在酒业中的方法高度一致。

二、核心方法论迁移。

第一点,卡位细分赛道和客群。黄金珠宝不能再泛泛而谈“保值”“传承”“喜庆”,而要找到更具体的用户需求。年轻人购买首饰,可能是为了自我奖励、情绪疗愈、社交表达;婚庆用户可能需要更轻、更灵活、更具仪式感的黄金解决方案;宠物经济崛起后,宠物珠宝也可能成为一种新的情感消费。

第二点,构建高势能品牌与产品。珠宝不是冷冰冰的贵金属,而是佩戴在身体上的情绪符号。它必须有故事,有审美,有身份感,也要有消费者愿意分享的理由。一个品牌如果只会讲克重和工费,很难进入新一代用户的精神世界。

第三点,找到最小营销单元。酒业的最小营销单元可能是一家烟酒店、一场品鉴会、一桌饭;黄金珠宝的最小营销单元,可能是一位珠宝顾问、一场私享会、一个设计师社群、一组婚庆场景、一个小红书内容节点。企业要找到离用户最近、最能建立信任和转化的场景,然后把品牌叙事、产品体验和交易闭环放进去。

第四点,用八高战略模型进行战略配称。从高势能品牌定位、高势能产品、高势能口碑、高势能渠道、高势能运营、高势能组织和高势能人才等维度,建立系统能力。只有这样,企业才不是追热点,而是在细分领域形成长期竞争力。

黄金珠宝的探索说明,君度真正想做的,并不是一家只服务酒业的咨询公司,而是一家能够把“价值贡献、成人达己”的底层思想,迁移到更多产业中的战略型咨询机构。

八、组织进化:主动退出业务一线的战略选择

人民法治网:很多咨询公司都依赖创始人的个人光环和资源,但您在君度内部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主动退出班子会议、不负责业务,这是出于怎样的战略考量?

林枫:在我看来,咨询公司最大的风险,是能力只长在创始人身上。

很多咨询公司都会面临一个共同问题:客户认个人,不认组织;项目靠创始人,不靠体系;经验在顾问身上,能力沉淀不到公司内部。短期看,这种模式可以形成强烈的个人驱动,但长期看,公司会被创始人的能力边界锁住。

因此,我后来在组织里做了一件并不常见的事:我主动把自己变成“要素”,而不是“系统”。

在君度,我不能参加公司每周的班子会议,班子会以总经理云潇雨为核心组织、分工和运营;我可以越级检查,但不能越级做决策;我也不能随便到所服务的项目上去,除非项目组要求,或者以调研、考察为目的。在组织分工上,我不负责业务开发和具体项目服务,而主要负责文化、战略和研发。

这在咨询行业几乎像是“自废武功”。

因为放弃业务开发和服务,就意味着把自己从最能产生影响力和收入的位置上抽离出来。但我显然更在乎另一件事:公司能不能不依赖我个人而继续生长。

君度内部强调“三打磨”:打磨产品,打磨组织,打磨人才。

打磨产品:是持续研发能够为客户创造真实价值的咨询产品,而不是靠顾问经验临场发挥,并将这种研发能力组织化和机制化;

打磨组织:是通过组织专业分工和中台发育,把能力建在流程、培训、协同和复盘上,而不是建在某个明星顾问身上;

打磨人才:则是让年轻顾问在系统训练中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产业服务者。

君度对人才的理解,也很有自己的特点。

高势能人才不只是看专业方向、简历是否漂亮,而是要对自己的产品品质、品牌内涵和服务价值发自内心地相信。一个咨询顾问如果自己都不相信方法论,不相信客户产品,不相信自己服务的价值,就很难真正打动客户,更不可能帮助客户的一线组织建立信仰。君度的品牌顾问中,有很多并不是营销、传播等“对口专业”出身,而是有很多生物、数学等不对口专业的,公司看重的是学习能力、价值观和心力。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风雨无阻,哪怕喝醉了酒也照写不误。这个细节很能说明我。日记不是公开表达,不用给别人看,也很难直接带来生意收益。它更像一种私人秩序:每天把自己摊开,检查念头,复盘行为,记录问题。

我相信管理的第一步,是征服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因为管理别人时,人总能找到方法、工具和制度;管理自己时,真正要面对的是人性中最顽固的部分:贪念、虚荣、懒惰、侥幸、急躁、逃避和自我感动。我的失败让我看见这些东西,也让我在后来的组织管理中对价值观格外敏感。

在君度,“有(开放博大的)心、有(追求成就的)梦、有(帮客户解决问题的)绝活”的价值观、“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使命不仅是企业文化表达,更是公司组织行为规范,是评优晋升、人才进出的重要标准。我相信,价值观趋同是长期同行的基础。能力可以培养,经验可以积累,但如果价值观方向不同,越往后越难形成合力。

所以君度有两句话很关键:价值观决定去和留,能力决定上和下;先成就人,再成就事业。

前一句很硬,后一句很暖,放在一起,构成了我的组织观。只讲价值观,容易变成道德压力;只讲能力,又容易走向短期功利。我要的是一支既能打仗,又愿意在长期里彼此成就的队伍。

这也是为什么在公司困难时期,核心团队仍然选择继续同行。

真正的组织信任,不是在顺境里互相祝酒,而是在低谷里仍然愿意一起扛事。那些大学一毕业就追随我的人,后来成为君度班子里的“蓝血”。他们见过公司最窘迫的样子,也参与了它重新长出来的过程。

后来,君度又大量招募95后、00后,尤其是985、211高校应届毕业生,并通过系统训练,把他们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咨询顾问。客户满意度成为君度的核心竞争力,这不是一两次项目交付能换来的,而是组织长期打磨的结果。

九、长期主义:被生活“碾压”后的一步一步向上走

采访中,谈起对 "长期主义" 的理解,林枫并不愿意把自己的故事简单归为 "逆袭"。在他看来,逆袭强调的是结果,是从低处回到高处;而更值得被看见的,是一个人如何处理失败、如何重建自己、如何把内省转化为一家公司的方法。

他相信自我修炼,相信价值观,相信人要先把自己管住,才能管理组织;同时又有着很现代的商业敏感:关注用户、数字化、品牌势能、营销方式迭代,以及咨询产品能否被系统训练和复制。

交流中的林枫不算一个轻松的人。他谈研发,谈管理,谈价值观,谈客户价值,语气里常有一种严肃感。那种严肃不是端着,而像是一个人被生活重重敲过之后,对某些东西不敢再轻慢。

“风口会散,热闹会过去,账总要还,组织总要面对现实,客户最终只会为真实价值买单。”他说。所以他不太愿意把“为客户创造价值”讲成漂亮的大话——对他而言,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一个咨询产品能不能帮助酒企增长,具体到一个年轻顾问能不能在项目里独立承担责任,具体到一个组织能不能在没有创始人亲自冲锋时依然正常运转,具体到每一次客户满意度背后的交付细节。

十年之前,他站在泰山上,面对的是一个几乎被失败击穿的自己;十年之后,他带着君度和链一链重新回到行业前列,面对的则是一个更漫长、更复杂的新周期。两者之间,没有神奇的转折,只有一条艰难但清晰的路:反省自己,重建方法,打磨产品,训练组织,创造价值。

很多人会在失败后寻找新的机会,他做的却是先把自己重新锻造一遍。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故事里最有力量的部分,并不是“我又成功了”,而是“我变了”。一个人能否穿越低谷,不只取决于能力有多强,也取决于是否愿意承认自己的问题,是否愿意把承认之后的羞愧、疼痛和不甘,转化成日复一日的行动。

泰山岱顶日出 图片来源:泰山景区微信公众号

这是一种自我鞭策式的价值创造。它不喧哗,不轻巧,也不讨巧。它像泰山清晨的山路,冷、硬、长,但只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天终究会亮。

(胡传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