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武胜县法院:法官手记|一笔学费,为何牵动法官的心?

广安武胜县法院:法官手记|一笔学费,为何牵动法官的心?

人民法治网四川讯 三月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门外传来徘徊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孩站在大厅门口,身子半隐在门框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进来。他走进我办公室内,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法官,我想起诉我的母亲。”说完,他迅速低下头,耳根泛红。

三月的天气不算冷,但只穿一件短袖还是能感到凉意。我见他双臂不自觉地抱了抱自己,便赶紧递上一杯热水,又拿来一件外套给他披上。带他到调解室坐下后,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再次低声开口——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无奈:“我想起诉我妈妈,让她把学费打给我。”

与男孩交谈中我们得知,他叫小希,父母2020年在万善法庭诉讼离婚,法院判他随父亲生活,母亲每月支付生活费,教育和医疗费由父母各担一半。其实这些年来,母子关系一直很好,学费、生活费、伙食费等母亲从未拖欠过。可就在高三最后一学期,开学已经几周了,本该由母亲支付的6800元学杂费却迟迟没有到账,最近两个月的生活费也没有给。小希说,父亲跟母亲沟通过,母亲表示最近经济压力大,手里没钱,而且小希已经满十八岁,按当年判决,法律上她没有义务再管了。母亲撒手不管,父亲又无力垫付,小希实在没办法,才走到了这一步。

了解情况后,我回办公室找出当年的判决书,一边研究内容,一边思索解决办法。仔细看下来,“至独立生活时止”这几个关键字给了我们突破口。小希虽然刚满十八岁,但还在读高中,没有经济来源,法律上属于“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母亲依法仍有抚养义务。

法律是清楚的,但时间不等人。如果走正式的执行程序,立案、送达、异议、扣划,耗时太长,且不一定能执行到位。学校已经在催缴学费,孩子等不起。更何况,这不仅是笔经济账,更关系到小希与母亲之间的亲子关系。

我决定先联系他的母亲。

电话接通后,我说明来意,那头却传来委屈的声音:“法官,孩子满十八岁了呀,我以为不用给了。以前我跟他爸说好的,每人负责一学期的学费。而且每学期6800元,哪有这么贵?该不会是一年的吧?”

听到这话,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于是耐心向她解释:“很多家长都以为孩子满十八岁就不用管了,这其实是个误区。法律上,父母对‘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仍有抚养义务。你的孩子还在读高中,没有经济来源,正属于这种情况。当年的判决写的是‘至独立生活时止’,并不是以十八岁为界。”

至于学杂费,我也告诉她,我们核实过了,孩子就读的是私立学校,每学期6800元属实,况且孩子马上高考了,不能让他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父母既然商定各付一学期,就应当按约履行。

说完,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声建议她直接给小希的班主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与其让她将信将疑,不如让她自己去核实。挂掉电话后,我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去核实,也担心小希等不来这笔钱。

所幸,没过多久,小希就收到了他母亲分几次转来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还有表达关心和歉意的话。看到这些,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件事也引发我的深思。很多家庭纠纷,其实并不是哪一方真的“不想管”了,而是信息不对称、沟通不到位,再加上法律上的一些误解,慢慢攒成了结。如果当时我让小希去走执行程序,钱最终也能拿到,但母子之间的那层隔阂,恐怕会更深。法律条文是冷的,但司法可以有温度。有时候,一通电话、几句解释、一次居中沟通,比一纸裁定更能解决问题。

高考在即,我只希望小希能轻装上阵,把这段插曲翻过去,安心考出最好的成绩。也愿天下父母,少一些误会,多一些沟通。毕竟,爱与责任,从来都不该是对立的。

(刘艳、杜维)